青杏見她神色如常，便也沒再多問。可林淑玉心裡那根弦卻繃緊了。城南茶樓，沒有署名的信，約會時間選在未時。這不是什麼“一吐衷腸”的邀約，這是有人在給她下套。
她沒有去赴約。但她也沒有把那封信丟掉。她把信收在妝匣最下層。
當天下午，她讓周嬤嬤暗中打聽了一件事：懷遠侯府的小侯爺周景行，這幾日有沒有去過城南。
周嬤嬤的人回來回話時，臉色有些微妙：“回皇子妃，懷遠侯府的小侯爺，這幾日確實去過城南茶樓，而且，有人看見他身邊跟著一個年輕女子，身量不高，穿一件藕荷色的褙子……”
林淑玉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一頓。藕荷色。她記得前幾日崔蘅來送梅花酥時，穿的正是一件藕荷色的褙子。
她沒有立刻發作，只是讓周嬤嬤退下了，把茶盞擱在桌上，盯著那盞慢慢涼下來的茶看了一會兒。她在心裡把那些線頭一根一根地捋了一遍。
周景行是沈家的姻親。崔蘅是皇后的人。周景行給六皇妃送信，約她見面，可他自己卻跟崔蘅在城南茶樓碰面。
崔蘅是在替周景行遞話，還是在替皇后遞話？亦或是她在兩頭下注？
這些人的棋路交錯纏繞，像一張越織越密的網，而她林淑玉，就站在這張網的中央。她不知道李昭珩在這張網裡是什麼角色。
當天晚上，李昭珩回來得早，用完晚膳後坐在書房裡翻一本兵書。
林淑玉端著一碟新做的棗泥糕走進去，把碟子擱在他書案角上，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李昭珩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見她神色比平時鄭重的樣子，便放下手裡的書：“有事？”
“殿下。”林淑玉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少見的首白，“臣妾想問殿下一件事。”
“你說。”
“殿下跟崔家小姐，私下裡見過面嗎？”
李昭珩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像是有些意外她會問這個。“沒有。”他回答得乾脆，“除了在宮裡見的那幾回，私下裡沒見過。”
“那殿下可知道，崔家小姐跟懷遠侯府的小侯爺周景行，近來走得有些近？”
李昭珩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在揣摩她問這話的意圖。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她跟周景行走得近，你是怎麼知道的？”
“有人看見他們在城南茶樓碰面。”林淑玉的聲音依舊平穩，“殿下，臣妾今日收到一封沒有署名的信，約臣妾去城南茶樓見面。信上的字跡刻意掩飾過，但臣妾覺得，那封信，跟那位周小侯爺脫不了干係。”
她說完，從袖中取出那封信，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李昭珩拿起信，展開掃了一眼，臉色便沉了下去。他沒有立刻發作，只是把那封信摺好放在一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盤算什麼。
“周景行約你見面？”他的語氣淡淡的，卻帶著一股讓林淑玉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他用什麼身份？”
“沒有落款。”
“沒有落款，那就是見不得光的勾當。”他把那封信拿起來，又看了一遍，然後放在燭火上燒了。火苗舔著紙邊，迅速捲曲、發黑，最後化成一捧灰燼落在他面前的桌面上。“這件事你不必管了。崔蘅那邊，自有我來處理。”
林淑玉看著他燒信的動作，火光映在他臉上，把那片刻的冷厲照得清清楚楚。她垂下眼，說了句“好”，便起身告退了。
走到門口時，李昭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比方才輕了幾分：“林淑玉。”
她停住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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