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十月下旬，天便短了下來，申時剛過，天色便暗了半邊。
林淑玉這幾日總覺得精神有些不濟，大概是入秋之後換季的緣故，人容易犯困。
青杏勸她早點歇下，她看完了最後一頁賬冊，便洗漱了躺下。
夜半時分，她被一陣輕微的響動驚醒。迷迷糊糊中，她聽見外頭有人在低聲說話，像是青杏的聲音，又像是另一個人。
她睜了睜眼，正要起身，忽然聽見一個極輕的腳步聲停在門外。
然後是一聲極低的叩門聲，只響了兩下，很輕。
林淑玉坐起來，披了件外衫，低聲問：“誰？”
門外靜了片刻，才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壓低了嗓音的無奈：“是我。”
李昭珩？林淑玉愣了一下。他大半夜跑來她門口，這算什麼？她披好衣裳，走到門邊，拉開一道縫。
他站在門外，穿著一件深青色的便袍，頭髮束得鬆鬆的，月光落在他肩上，把那件袍子染成一片銀灰。
他臉上帶著一種奇異的，在她看來甚至有些笨拙的表情，像是一個做錯了事又不得不來的孩子。
“殿下有何事？”她問。
“我……”他張了張嘴，又頓住了。
林淑玉站在門縫裡，看著他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月光把他那張平日裡的散漫臉照得清清楚楚，連他眉骨上那道舊傷都清晰可見。
他像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最後只憋出了一句：“我睡不著，想跟你說說話。”
林淑玉看著他，夜色裡她的眼睛很亮。她想了想，沒有讓他進來，只是把門拉開了一些，自己側身靠在門框上：“殿下有什麼話，請說。”
李昭珩看著她，只覺得她站在門框裡，月光從她身後透過來，把她整個人都籠在一層淡淡的光裡。
她那個姿態，既沒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也沒有任何歡迎他靠近的暖意，像是在等一個來客，卻又告訴來客，這扇門只開這一道縫。
“我今天下午。”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去見了一個人。”
林淑玉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是以前在邊軍裡的一箇舊部。他來京城辦事，順便來看我。他跟我說了一些北邊的事，那些事……不太平。”
他說到這裡，停了下來，像是在重新組織語言。林淑玉等著，夜風從廊下穿過來，吹動她鬢邊的一縷碎髮，她抬手攏了攏，沒有催促。
“我從前一首覺得，留在京城也好，去邊關也好，都是我自己說了算的事。”他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少見的坦率，“可今天我見了他，我才發現，我在這京城裡，不只是一個人。”
他說到這裡，又頓住了。他看著她的眼睛，像是想說一句“還有你”，可那三個字在舌尖上滾了一滾，沒有滾出來。
他怕說出來之後，她會用那種平靜的語氣說“殿下說笑了”，或者“殿下多慮了”。比任何拒絕都讓人難受。
“我知道了。”林淑玉終於開口，聲音溫溫柔柔的，“殿下若是累了，便早些歇下。”
她說完這話，便往後退了半步，那扇門便在李昭珩面前合上了，門縫裡最後一縷月光也被掐斷。
李昭珩站在門外，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站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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