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珩本來走在前面半步，聽見這話，腳步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來，擋在林淑玉身前，正好隔斷了周景行那道黏糊糊的目光。
他臉上還掛著那副慣常的散漫笑容，可語氣卻比方才冷了幾分：“周小侯爺，我家的酒今日己經喝夠了。改日若是得空，再請你到府上喝。”
這話說得客氣，可“我家的酒”西個字咬得清楚。周景行在軍中也混了幾年，這點弦外之音還是聽得出來的，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熱絡，拱了拱手：“那就說定了，改日定去府上叨擾。”
李昭珩沒再接話，轉身大步往外走了。
林淑玉跟在他身後，走出慈寧宮大門時，她忽然聽見他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明日讓門房記下，懷遠侯府的帖子，一概不收。”
林淑玉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嗯”了一聲，跟上他的步伐。
上了馬車，簾子落下，將外頭的嘈雜隔開。李昭珩閉著眼，一隻手搭在膝上，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著。
林淑玉坐在他對面，看著他那副樣子，她聲音平緩地開口，“那周小侯爺，跟沈家關係不錯？”
李昭珩睜開眼，看了她一眼：“怎麼？”
“臣妾只是覺得，方才他看臣妾的目光，不大像是第一次見面的人該有的。”林淑玉垂下眼簾，掩下不悅的神色。
李昭珩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當然知道。懷遠侯府回京，頭一個去拜訪的便是永昌伯府。周景行在沈家見了沈雲錦，沈雲錦跟他說了什麼，他不用猜也知道。
“他若再敢用那種目光看你，我便讓他那隻眼睛一個月都睜不開。”李昭珩說完這句話，又閉上了眼，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懶散，“不過你放心，他不敢。”
林淑玉看著他，那張闔著眼的臉上沒有一絲多餘的波瀾，彷彿方才只是隨口一說。她垂下眼，沒有接話。
馬車駛回六皇子府，她下車時，李昭珩跟在她身後下了車，忽然叫住她：“林淑玉。”
她回頭。他站在秋陽裡，月白蟒袍的衣襬被風吹得微微翻動，他看著她，像是斟酌了很久，才開口：“我今日擋在周景行面前，不是因為他是沈家的人。是因為我不想別人那樣看你。”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平日裡的試探或戲弄，只有一種她說不清道不明的認真。
她心裡那股不自在的感覺又浮了上來，她不想讓他再近了。
她垂下眼簾，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殿下是臣妾的夫君，殿下護著臣妾，是天經地義的事。”
李昭珩看著她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像是無奈。
她說得對，他是她的夫君，護著她是天經地義，他該理所當然地收下這句話。可偏偏這三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像一塊石頭沉進了水裡，連一點水花都沒有。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轉身走進東跨院的門，那件淺杏色的褙子在秋陽裡一閃，便消失在門後。
太后壽宴後，京城的秋意便一日濃過一日，轉眼到了十月中，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落了大半，露出一隻空蕩蕩的鳥窩。
林淑玉的日子依然忙碌。田莊、賬目、各處的管事、宮裡偶爾遞來的口諭，通通堆在案頭，不過她處理起來，倒是越來越順手了。
孫賬房依然安分地當著差，周嬤嬤暗中盯了他幾日，沒發現什麼異動，她便也暫時放下了心。
崔蘅倒是又來過一次，送了一盒自制的梅花酥，說是新學的樣式，送來給六皇妃嚐嚐鮮。
林淑玉嚐了一塊，酥皮鬆脆，餡料甜而不膩，確實做得不錯。她留崔蘅喝了一盞茶，說了幾句家常話，崔蘅便起身告辭了。
青杏送人回來，見自家小姐正看著那盒梅花酥出神，有些不解地問：“小姐，這梅花酥您不喜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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