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只是隨口一問，殿下不必放在心上。”她站起來，那碗沉月送的杏仁茶己經涼透了，碗底凝著一層薄薄的膜，她看了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天冷了，殿下也早些歇著。”
李昭珩看著她轉身回屋的背影，目光在她那件石青色的披風上停了一瞬。
她總是這樣，無論是誰遞過來的話，她都客客氣氣地接著，然後不鹹不淡地放回去。
他回到書房的時候，沈鶴行己經等了有一會兒了。沈鶴行坐在靠牆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封信，神色比平日多了幾分凝重。
“殿下，北邊來的訊息。”沈鶴行把信遞過去，“懷遠侯府那位周小侯爺，最近跟大皇子府上走得很近。有人看見他前日夜裡從大皇子府的側門出來，臉色不大好看。”
李昭珩接過信，展開掃了兩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把信摺好，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走到書案後面坐下，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他投了大皇子。”
“殿下看出來了？”沈鶴行微微前傾身子。
“周景行從北邊回來，手裡握著懷遠侯府在邊軍的舊部，大皇子不會放過這塊肥肉。”
李昭珩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裡，“他約林淑玉去城南茶樓，不只是替沈家出氣，恐怕是想透過她來摸我的底。他以為我是塊好捏的軟豆腐。”
沈鶴行沉默了一瞬，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叩：“那皇妃那邊……”
“她比你想的明白。”李昭珩的聲音平了幾分，“周景行那封連落款都不敢寫的信，她看第一眼就知道是鉤子。”
沈鶴行看著他的臉色，斟酌著開口：“殿下，您近來對皇妃的事，似乎格外上心。”
李昭珩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垂下眼，看著茶湯裡浮沉的葉片，像是要從那些細碎的影子中找出什麼答案來。
“她是六皇子府的主母。”他最終只說了這一句，語氣淡淡的，“她若出了事，六皇子府便是一盤散沙。”
沈鶴行看著他，沒有再追問。他太瞭解這位殿下了，這個人嘴上說出來的話，永遠只有他心裡想的三分。剩下那七分，他寧可爛在肚子裡，也不肯讓旁人窺見半分。
沈鶴行走後，李昭珩獨自在書房裡坐了許久。他想起方才在東跨院門口，她把那本冊子合上時的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任何猶豫。
她跟他之間的距離，像那道門縫一樣，窄得只夠放下一個“殿下”的稱呼。
第二日一早，林淑玉便讓人去請了太醫。
這回不是鄭太醫，是太醫院一位姓王的老太醫，專看風寒咳症。
她這些日子確實咳嗽了幾聲，雖然不重，但纏纏綿綿的，像細線似的一首不斷。她不想把病拖成大事，便請了太醫來開兩副藥。
太醫診完脈，開了方子，囑咐了幾句“少吹風、多喝溫水”之類的尋常話，便走了。
林淑玉讓青杏去抓藥，自己坐在窗下，目光落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入冬後槐樹徹底禿了，枝丫光禿禿地伸向天空。
午時前後，偏院那邊又傳來動靜。沉月不知怎麼的，忽然在院子裡摔了一跤，崴了腳踝。
周嬤嬤趕過去看了一趟，回來跟林淑玉說那姑娘腳踝腫得厲害，怕是得靜養幾日。
林淑玉沒有多想，讓周嬤嬤從庫房裡拿了一瓶上好的跌打藥酒送去，又囑咐廚房給偏院那邊的飯菜做得軟和一些。
“那位沉月姑娘，倒是會挑時候。”青杏端著藥碗進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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