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玉站在原地,看著那片腳印在雪地上延伸出去,又回頭看了看方才沉月靠過的地方,衣袖上殘留著一絲極淡的藥油味。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屋。
青杏關上門,忍不住道:“小姐,她是不是故意的?”
“什麼故意的?”
“故意在您面前摔倒,故意讓您扶她。”青杏壓低聲音,“她這樣一次兩次的,分明是在試探您的心性。”
林淑玉在妝臺前坐下來,拿起梳子慢慢梳著髮尾,動作不緊不慢的。
銅鏡裡映出她自己的臉,燭光把她的眉眼照得柔和了幾分,眼底卻平靜得像一潭冬日的湖水。
“她試探也好,裝可憐也罷。”她把梳子擱下,聲音淡淡的,“只要她不把禍事帶進府裡來,我便當她是府裡的一個客人。至於她心裡頭盤算什麼,那是她的事,我管不著。”
青杏看著自家小姐那副模樣,忽然覺得有些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想說小姐您這樣不冷不熱的,殿下心裡頭怕是己經有些急了。可她不敢說......
林淑玉吹了燈躺下,黑暗中聽著窗外雪落的聲音,沙沙的,像春蠶啃桑葉。
她閉上眼睛,忽然想起沉月靠在她手臂上那一瞬,她的肩膀微微繃緊了一下,像是在刻意壓住什麼。她沒有細想,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沉沉睡了過去。
雪落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推開窗,滿目皆是白。
青杏早早就起來掃了廊下的雪,又端了熱粥和小菜進來,林淑玉坐在窗下慢慢喝著粥,目光落在院子裡那棵積了雪的槐樹上。
雪把樹枝壓彎了幾根,像一把撐開的白色扇骨,在日光下泛著乾淨的光。
李昭珩是吃過早膳之後來的。他今天穿了件墨色的錦袍,領口壓了一圈銀白的毛邊,整個人看著比平日精神了幾分。
他走進東跨院的時候,手裡沒有帶東西,只是空著手在廊下站住了。
“昨夜睡得可好?”他問,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在找什麼痕跡。
“還好。”林淑玉放下粥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殿下今日不用出門?”
“不用。”他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隔了一道椅背的距離,“今日沒什麼要緊事。”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可林淑玉知道他不是閒人,他手裡的線頭多著呢,哪一天不是有事要辦。
他不說,她也不問,只是點了點頭,起身去給自己續了一盞熱茶。
兩人在東跨院廊下坐了一會兒,各自都沒有說話。雪後的空氣清冽而安靜,連簷角偶爾融化的雪水滴落下來的聲音都聽得見。
她把茶盞擱在膝上,目光落在遠處那棵積滿雪的槐樹枝丫上。
“殿下。”她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沉月姑娘是個什麼樣的人?”
李昭珩微微側過頭來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像是沒想到她會主動問起沉月。
“她父親於我有恩,至於她這個人……我沒怎麼相處過,只知道她從小在北邊長大,性子首,不會彎彎繞。”
“首性子的人,往往藏不住事。”林淑玉垂下眼簾,聲音依舊溫溫柔柔的,“那她來京城投奔殿下,除了沒有旁路可走,還有別的原因嗎?”
李昭珩沉默了片刻。他看著她的側臉,雪花在日光裡慢慢融化,順著屋簷滴落下來,在青磚上砸出一朵小小的水花。
“她父親臨終前給我寫過一封信,說沉月性子拗,若有一日她執意要做一件事,誰也攔不住。讓我多照看她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