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玉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李昭珩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裡那根弦輕輕撥了一下。他不確定她是真的不在意,還是把什麼都藏在了那張溫溫柔柔的面具底下。
雪落了一整日,到了傍晚才漸漸歇了。林淑玉在屋裡待了一天,偶爾看看賬冊,偶爾靠在窗邊看外頭的雪景。
青杏幾次想勸她出去走走透透氣,見她安安靜靜的模樣,又不好開口。
李昭珩午後便出去了,說是去一趟兵部,臨走前在東跨院門口站了站,隔著門說了句“晚膳不必等我”,便走了。
林淑玉應了一聲,沒有多問。
傍晚用過晚膳,她正坐在燈下翻一本新送來的話本子,外頭忽然有人敲門。
青杏去開了門,回來的時候臉色有些古怪,身後跟著一個穿灰布短褐的中年婦人,手裡捧著一隻食盒,瞧著面生。
“皇妃。”那婦人行了禮,聲音帶著幾分討好的笑意,“老奴是偏院沉月姑娘身邊的趙婆子。姑娘說今兒雪天冷,怕皇妃身子不適,特意煮了一鍋羊肉湯,讓老奴送來給皇妃暖暖身子。”
林淑玉放下話本子,目光落在那隻食盒上,看了兩息。羊肉湯,驅寒暖身,從用料和時節來看,確實是一道用心的吃食。
“沉月姑娘有心了。”她開口,聲音溫溫柔柔的,“她的腳傷好些了嗎?”
趙婆子連忙應道:“好多了好多了,姑娘說多虧皇妃送的那瓶藥酒,抹了兩日便消腫了大半,如今己經能慢慢走了。姑娘心裡頭一首記著皇妃的恩情,日日唸叨著要做些什麼來報答。”
林淑玉點了點頭,讓青杏接過食盒,又賞了趙婆子幾個銅板,把人打發走了。
等趙婆子的腳步聲遠了,青杏才關上門,回頭看著桌上那隻描金的食盒,壓低聲音道:“小姐,這羊肉湯……”
“開啟看看。”林淑玉說。
青杏依言揭開食盒蓋子,一股濃郁的羊肉香味撲鼻而來,湯色濃白,上頭飄著幾片香菜和枸杞,看著確實誘人。
青杏拿湯勺攪了攪,沒有發現什麼異樣,便抬起頭來看向自家小姐。
林淑玉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那鍋湯,又湊近了聞了聞,沒有動那一鍋湯,只是淡淡說了一句:“先放著吧。你讓廚房重新煮一碗清淡的粥來。”
青杏應了聲,把食盒端到廚房去了,又端了一碗熱粥回來。林淑玉接過粥慢慢喝了,目光落在那隻合上了蓋子的食盒上,像是在想什麼事。
青杏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忍不住問:“小姐,您怎麼不喝那羊肉湯?湯裡有什麼不對嗎?”
“湯裡沒有不對。”林淑玉放下粥碗,聲音平平的,“只是我不愛喝羊肉湯。”
青杏愣住了。她伺候小姐這麼多年,從來沒聽小姐說過不愛喝羊肉湯。小姐吃東西從來不挑,什麼都吃,什麼都吃得慢條斯理。
她一首以為小姐是沒有什麼偏好的,可原來小姐只是從來不說。
“那您方才怎麼不跟趙婆子說?”
“說了反倒顯得刻意。”林淑玉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讓人知道我的喜好,不是什麼好事。她送來,我收下,擱著便是,不必讓別人知道我喝不喝。”
青杏看著她,忽然覺得自家小姐的心思比她以為的要深得多。從前在小院的時候,小姐確實不挑食,那是因為她知道她挑不起。
可如今她是六皇子妃了,她依然不挑食,卻不是因為挑不起,而是因為她不想讓人知道她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不想讓人拿住任何一條能夠拿捏她的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