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玉一個人坐在燈下，把那隻銀耳環拿出來看了又看。
她忽然覺得，她在這座府裡待了這麼久，頭一次有人真心實意地送她一樣東西，不求回報，不圖試探。
她輕輕合上那隻布包，放進妝匣最底下。
臘月二十六夜，京城又下了一場大雪。
風捲著雪粒撲在窗欞上，發出一陣又一陣的沙沙聲。
林淑玉坐在燈下翻一本新送來的話本子，正看到一半，聽見外頭響起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在門口停住了。
她放下書，起身去開門。李昭珩站在門外，肩上落了厚厚一層雪。
他穿了一件深灰的厚氅，領口的灰鼠毛被雪沾溼了，化成一粒粒細小的水珠。
他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像是一路走了很遠的路，終於走到了一個想來的地方。
“打擾了。”他說，聲音被風雪凍得有些發乾，“方才從兵部回來，經過巷口，看見你屋裡的燈還亮著，就過來了。”
林淑玉側身讓開：“殿下進來坐吧。”
他跨進門來，身上的雪在門檻邊化了一地水漬。他在她方才坐過的椅子上坐下來，搓了搓凍得有些發僵的手指，目光落在桌案上那本攤開的話本子上。
“看什麼？”
“閒書。”她替他倒了一盞熱茶，推到他手邊，“殿下今日怎麼從兵部回來得這麼晚？”
“有些事耽擱了。”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有細說。
他靠著椅背，眼睫低垂，神色比平日沉了幾分，像是在想什麼事又不知從何說起。
林淑玉沒有追問。她在他旁邊的繡墩上坐下，安靜地等著他開口。
雪夜的風在窗外呼嘯著，屋裡的燭火被氣流的餘波拂得微微跳了一下。
李昭珩喝完了半盞茶，放下茶盞，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真正想說的話：“林淑玉，蘇青芷的事，你是不是覺得我做得很蠢？”
她抬眼看他：“殿下說的是哪一件？”
“把她許給沈鶴行。”他看著她，“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在拿沈鶴行當擋箭牌，好讓自己脫身？”
林淑玉沒有接話，她低頭看著自己指尖，指甲修剪得齊整乾淨，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淡粉。
他等了片刻，見她沒有反駁，又說了一句：“如果是...那你猜對了。我確實是在拿沈鶴行當擋箭牌。”
他抬起頭來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我發現自己對她動了心思的時候，心裡頭慌得很。我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她是一個沒根的姑娘，我要是收了，她這輩子就綁在我身上了。可我不想再欠誰的真心了。”
他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看了她許久：“可你不知道，我真正慌的不是我動了心思，而是我發現自己動心思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人是你。”
窗外雪聲簌簌，像無數細碎的嘆息落在屋頂上。
林淑玉看著他，他臉上的神色是她從未見過的，像是把自己剖開了一角，露出底下最柔軟的那部分。
她開口時聲音很輕：“殿下不必跟臣妾說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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