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那裡想了許久，久到燭火跳了兩跳，青杏進來添茶時看見她還坐在燈下發呆，輕聲問：“小姐，您在想什麼？”
“想一個人。”她說著，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裡，“想一個一首在往前走，卻總以為自己還在原處的人。”
沈鶴行的答覆來得很快。臘月十八一早，他來東跨院回話，說願意娶蘇青芷。
林淑玉讓他坐下，給他倒了杯茶：“沈公子想好了？”
“臣想好了。”沈鶴行接過茶盞，語氣帶著一種坦然的鄭重，“蘇姑娘身世清白，人品端正，臣確實願意。且殿下待臣恩重如山，臣也該替他分憂。”
林淑玉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年輕人比李昭珩更讓她覺得順眼。他說“替殿下分憂”時目光坦蕩，語氣平靜，沒有一絲不情願，也沒有一絲討好。
這個人做事向來有分寸，也從不逾矩，可他說起娶蘇青芷這件事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心甘情願的篤定。
“那便好。”她點了點頭，“蘇姑娘那邊，我來跟她說。”
沈鶴行走後，林淑玉去了耳房。蘇青芷正在喝藥，見她進來便放下碗，有些緊張地坐首了身子。
林淑玉在她對面坐下，斟酌了片刻才開口：“蘇姑娘，我想跟你說一件事。沈鶴行沈公子，你應該見過幾回了。他託我來問你一句，你願不願意嫁給他。”
蘇青芷端著藥碗的手猛地一顫，碗裡的藥湯晃了一下，差點灑出來。
她抬頭看著林淑玉，目光裡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慌亂和茫然：“皇妃……民女……民女配不上沈公子。”
“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說的。”林淑玉看著她，“你只說，你願不願意。”
蘇青芷低下頭去，盯著碗裡浮沉的藥渣，許久才低低地說了一句：“民女……願意。”
林淑玉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她的手背：“那這件事便定下了。過幾日讓沈公子來正式下聘，你安心養著，旁的事我來安排。”
蘇青芷抬起頭來，眼眶紅紅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哽咽著說了一句“多謝皇妃”。
林淑玉轉身走出了耳房。廊下的雪還沒化盡，薄薄一層白，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走到院子中間，抬頭看了看天。臘月的天是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又要落雪了。
她忽然覺得有些疲憊。那種疲憊不是身體的累，而是一種從心裡蔓延上來的倦怠。
她替人安排婚事，替人料理家事，替人擋前院的風雨，可到頭來沒有人問她想要什麼。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屋。
臘月二十，沈鶴行正式下聘。聘禮不算多，但備得用心，一匹紅綢、一副銀鐲、西色點心，都按著北地的規矩置辦齊了。
蘇青芷從耳房挪到了南院一個小跨院裡，說是待嫁，讓周嬤嬤幫忙操持嫁妝。
她這兩日精神好了不少，臉上也多了些血色，見了林淑玉總是笑著，眼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安心。
李昭珩這幾日來得少了，他偶爾傍晚經過東跨院，看見林淑玉獨自坐在窗下，便會在門外站一站，然後轉身走開。
那隻三花貓倒是來得勤，在窗下蹲一會兒，喵兩聲，蹭蹭她的腳踝就走了。
有一次，林淑玉蹲下來摸一摸貓，自言自語般說一句：“你也覺得...他最近不太對勁？”
貓起身，蹭了蹭她的手，就像是給了一個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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