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臘月後，宮裡的走動忽然頻繁了起來。
先是皇后那邊遞了帖子，說臘八宴上大皇妃提及六皇子府“冷清”，想請六皇妃臘月十六去鳳儀宮坐坐，帶幾個府裡的姑娘一道來。
林淑玉拿著帖子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把帖子放下，對青杏說：“皇后娘娘話裡的意思，你聽出來了嗎？”
青杏想了想：“娘娘說讓您帶幾個府裡的姑娘……”
“她是在提醒我，六皇子府裡該添人了。”林淑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皇后想讓崔蘅進門，之前沒成，如今換了路子，要從我這邊下手。”
青杏有些緊張：“那您打算怎麼辦？”
“不去。”林淑玉放下茶盞，語氣平淡，“就說我這幾日身子不適，不宜進宮。”
青杏應了，又問：“那若是皇后娘娘再問呢？”
“她再問再說。”林淑玉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禿了的老槐樹上，“反正臘月裡冷，我病了也是常事。”
到了晚間，她正坐在屋裡，李昭珩推門進來了，手裡拿著一隻小小的錦盒，擱在桌上推到她面前：“給你的。”
林淑玉開啟錦盒，裡面是一對白玉耳墜，雕成梅花形，玉質溫潤，做工精細。她看了片刻，抬眼看他：“殿下怎麼忽然送這個？”
“路過一家鋪子，看著像你戴的。”他坐在她對面，“太后壽宴的事，我聽說了。你不想去，那就別去。皇后那邊，我來應付。”
林淑玉把錦盒合上，擱在桌角：“殿下替臣妾擋著，臣妾自然領情。”
李昭珩看著她合上錦盒的動作，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又湧上來了。
她收了東西，道了謝，可那副從容的樣子像在收一匹布料、一封公文，而不是夫君送來的心意。
他垂下眼，站起來：“我走了。”
“殿下慢走。”
他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過頭來：“林淑玉，你是不是從來都不想要我的東西？”
她抬起頭來看他，目光清澈而平靜：“殿下送的東西，臣妾都收了。”
“我是說你心裡。”
她看著他站在燈光裡，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帶著一種少見的認真。
她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說了一句話：“殿下心裡，是不是也有一個放不下的人？”
他愣住了。
林淑玉沒有等他回答，低下頭去翻開那本賬冊：“臣妾只是隨口一問，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李昭珩站在原地看了她好一會兒，才轉身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合上時發出輕輕一聲響，像是什麼東西落回原處。
他在門外站了片刻，夜風把他的衣襬吹得微微翻動。
他想起她問的那句話，她沒有提名字，可他聽得出她問的是誰。
要說他有個放不下的人 ，確實有一個，是蘇青芷，她父親救過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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