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芷被安排在偏院第二日,便主動來東跨院幫忙了。
她來得早,天還沒亮透就在廊下等著,手裡端著一隻木托盤,上頭放著兩碟新醃的酸蘿蔔和一碗熱騰騰的蕎麥麵。
青杏開門看見她時嚇了一跳,見她一副“我是來幹活”的姿態,只好把她領進去。
林淑玉剛梳完頭,看見蘇青芷端著吃食進來,目光在那碟酸蘿蔔上停了一下:“蘇姑娘起得好早。”
“民女在北邊的時候慣了的,天不亮就要起來生火。”蘇青芷把托盤放在桌上,動作利落地把碗碟擺好,“皇妃若不嫌棄,嚐嚐這面。北地蕎麥麵,雖比不得京中的細面,但頂飽。”
林淑玉拿起筷子挑起一綹面嚐了一口,麵條筋道,湯底是骨頭湯熬的,不算精緻但滋味醇厚。
她吃了半碗,放下筷子:“蘇姑娘的手藝很好。”
蘇青芷抿了抿嘴,像是鬆了口氣:“皇妃吃得慣就好。民女旁的不會,就會做些粗茶淡飯。皇妃若是想吃什麼,只管吩咐。”
這一天下來,蘇青芷幾乎沒閒著。廚房擇菜她跟著去,院子裡掃雪她搶著幹,庫房搬炭她也搭了一把手。
青杏私下跟林淑玉嘀咕:“這位蘇姑娘,也太勤快了。奴婢瞧著,她像是怕府裡趕她走似的。”
“她確實怕。”林淑玉撥了撥燈芯,語氣平淡,“一個沒有根基的女子,走了那麼遠的路來投奔一個從沒見過幾面的舊識,心裡怎麼會不慌?她多做一點,就覺得能多留一日。”
青杏聽了,沉默了片刻,沒有再說什麼。
到了晚間,李昭珩來了東跨院一趟,說是送兩冊新抄的賬簿。
他進門時看見蘇青芷正蹲在廊下幫青杏剝花生,動作利落,像是做了許多年的事。
他看了一會兒,目光轉回林淑玉身上,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蘇青芷在你的院子裡幫忙?”
“蘇姑娘自己來的。”林淑玉接過賬簿翻了翻,“殿下若覺得不合適,我讓她回偏院去。”
“不用。”他擺了擺手,“她想幫忙就幫吧,她也是個可憐人。”
林淑玉“嗯”了一聲,低頭看賬冊,沒有抬頭。
李昭珩看著她低頭翻書的側臉,忽然開口說:“蘇青芷的婚事,我讓沈鶴行去打聽過了。她父親在世時,給她定過一門親事,是北邊一個百戶家的兒子。後來那百戶也戰死了,那家的兒子便沒了下落。”
林淑玉抬了抬眼皮:“殿下想替她尋那家子?”
“有這個打算。”他頓了頓,“總不能讓一個姑娘家沒有著落。”
“殿下想得周到。”林淑玉的語氣還是淡淡的,“那這件事便讓沈公子去辦吧。”
蘇青芷在府裡住了五日後,林淑玉漸漸發覺有些不對。
她不來的時候,李昭珩也會來東跨院坐一坐。她來了之後,李昭珩反而來得更勤了。有時是送一本新書,有時是路過說兩句話,有時是手裡拿著什麼東西,放在桌角就走。
林淑玉起初沒有多想,可時間一長,她發現他來的時候總會先往廊下看一眼。
這天傍晚,李昭珩又來了。他在廊下站了一會兒,看蘇青芷正彎著腰把一隻破了口的布袋重新縫好,針腳細密整齊。
他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蘇姑娘這針線活,是跟誰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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