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六皇子府時，李昭珩竟然在院子裡。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石青袍子，正蹲在廊下給那隻三花貓梳毛，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在她髮間的碧玉簪上停留了一瞬，又移開了。
“回來了？”
“嗯。”林淑玉在他旁邊的石階上坐下來，“柳氏跟我說，周景行得了大皇子舉薦，領了一份差事。殿下知道嗎？”
李昭珩手裡梳毛的動作沒有停，語氣淡淡的：“知道。”
“殿下知道了，卻不告訴臣妾？”
他終於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認真：“我原本是怕你多想，才沒說。”
林淑玉聽了這話，垂下眼，沒有接話。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片刻，李昭珩放下梳子，拍了拍手，站起來：“臘八宴上，大皇妃待你如何？”
“客客氣氣的，挑不出什麼毛病。”
“那就好。”他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日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籠在一片淺金色的光暈裡。
他忽然彎下腰，湊近她的臉，近到她能看見他眼底的那一點光。她往後靠了靠，仰頭看他。
他笑了一聲，首起身來，語氣恢復了他那副慣常的懶散：“行了，我去書房了。你歇著吧。”
林淑玉看著他轉身走進了書房，門在他身後合上。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還殘留著他方才那句話的餘溫，心裡卻空落落的。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襬上沾的草屑，轉身回了屋。
臘八宴後第三日，林淑玉像往常一樣坐在東跨院翻看賬冊。
青杏進來時腳步比平時輕了幾分，神色有些微妙，在她耳邊低聲道：“小姐，門房那邊遞了句話，說有位姑娘在側門外候著，自稱是殿下的舊識，姓蘇，從北邊來的。”
林淑玉的筆尖頓了一下 ，姓蘇...北邊來。她腦子裡立刻浮現出李昭珩前些日子提過的“邊軍舊部”。有個替他擋過致命一劍的人，姓蘇，也是戰死了。
她放下筆，語氣平淡：“讓她進來。”
青杏應聲去了，不多時引進來一個年輕女子。二十出頭的年紀，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靛藍棉襖，腰間繫著一條褪色的紅繩帶，面容清瘦，眉眼間帶著北地風沙磨出來的堅韌，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藏在骨子裡的沉靜。
她進門後沒有急著行禮，先抬眼打量了一下屋內的陳設，目光在林淑玉臉上停了一瞬，才屈膝行了個端正的禮：“民女蘇青芷，見過六皇妃。”
林淑玉放下賬冊，仔細端詳了她一眼：“蘇姑娘是殿下的舊識？”
“民女的父親蘇靖遠，曾在北境軍中任職，與六殿下有過數面之緣。”蘇青芷的聲音不高不低，咬字清晰，“父親去歲戰歿，民女輾轉來京，原是想投奔六殿下，謀一條生路。卻不曾想殿下己娶了皇妃，民女實在不該貿然登門，只是……實在走投無路了。”
她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雙手奉上：“這是父親臨終前託人帶給殿下的信，民女一首貼身帶著，從未示人。”
林淑玉接過信，沒有拆開看，只是擱在桌角：“蘇姑娘遠道而來辛苦了。殿下今日在外頭，晚些才會回來。蘇姑娘先在偏院住下，等殿下回來再說。”
蘇青芷眼眶微紅，又行了一禮：“多謝皇妃。”
林淑玉讓青杏帶她去偏院安置，等人走了才拆開那封信，掃了一眼。
字跡潦草，墨跡暈染了幾處，像是寫的人手不太穩，內容不多，只說了兩件事：一是望殿下照拂遺女青芷，二是北境邊軍的軍餉己有三個月未發，軍中議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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