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玉看著他，目光平靜，既沒有露出驚訝，也沒有表現出慌張。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是溫的，帶著一縷極淡的梅花香氣，在舌尖上悠悠化開。
“小侯爺今日跟我說這些，”她放下茶盞，聲音不高不低，“是想讓我勸殿下收手，還是想讓我在殿下跟前遞個話？”
周景行往後靠了靠，笑道：“都不是。我就是想告訴六皇妃，你如今坐在這個位置上，不只是六皇妃，還是京中許多雙眼睛盯著的靶子。你若願意，懷遠侯府可以幫你擋一擋。”
林淑玉看著他，忽然輕輕笑了一下。那笑聲很輕，像是被窗外的風吹碎的梅花瓣，落在地上便沒了蹤影。
“小侯爺的好意我心領了。”她站起來，理了理披風，“不過我覺得，我這個人向來不喜歡欠人情。小侯爺若是有什麼話想讓殿下知道，不如首接去找殿下說。”
她說完，朝周景行微微頷首，轉身往暖閣門口走去。
周景行在她身後站起來，叫了她一聲：“六皇妃。”
林淑玉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六皇妃若改主意了，隨時可以讓人遞話到懷遠侯府。”他的聲音在暖閣裡迴盪了一下，帶著一種意味不明的沉，“我的話，永遠算數。”
林淑玉沒有應聲，推門走了出去。
馬車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林淑玉靠在車壁上，閉著眼，腦子裡把周景行方才那番話翻來覆去地過了一遍。
他知道李昭珩去西山見了誰，也知道大皇子在背後盯著。
他來告訴她這些，表面上是示好，實際上是投石問路，想試試她這個六皇妃是不是也站得住腳。
馬車駛進城時，天色己經有些偏西了。她回到六皇子府，剛在東跨院門口站定，便看見李昭珩正坐在廊下，膝上趴著那隻三花貓，手裡拿著一片枯葉在逗貓玩。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見她衣履整齊，神色如常，才慢慢放下手裡的枯葉。
“周景行跟你說什麼了？”他問，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他說殿下去西山見的人，大皇子己經知道了。”林淑玉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還說懷遠侯府可以幫我擋一擋。”
李昭珩的手指在貓背上輕輕撫了兩下，沒有立刻接話。
那隻貓在他膝上翻了個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他卻沒心思去撓。沉默了片刻，他才開口：“你怎麼答的？”
“臣妾說，讓他有話首接跟殿下說。”
李昭珩看著她，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睫毛安靜地垂著，像兩片合攏的柳葉。
他垂下眼，沒有再追問：“周景行那邊，你別再見了。”
“臣妾聽殿下的。”
林淑玉應完，便回了屋，輕輕掩上門。
李昭珩坐在廊下，膝上的三花貓不滿足地喵了一聲，他低頭看了看貓，自言自語般輕聲說了一句：“她連問都不問我到底去西山見了誰。”
貓打了個哈欠。
接下來的幾日，林淑玉照常打理府務，偶爾處理一下偏院送來的賬目。沉月搬走後，城南柳條巷那邊倒是安靜，海棠偶爾託人帶句話來，說跟沉月相處得還好，那姑娘雖不愛說話，但做事利落，院子裡那棵石榴樹的枯枝都是她修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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