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邦使團離開後的第十二天，一艘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囚船駛入了玄霆星港。
船身沒有舷窗，沒有通風口，只有一道厚重的合金閘門。閘門開啟時，一股混合著血腥、汗水和恐懼的渾濁空氣湧出來，燻得門口的兩名守衛皺起了眉頭。鐵狼站在閘門前，看著船艙裡那些被鎖鏈串成一串的人——一共八十七人，從曾經權傾聯邦的前議長到負責偽造通訊記錄的技術員，一個不少，全都在這艘船上。
前議長走在最前面。他的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比三個月前深了三倍，雙手被電子鎖銬在身後，佝僂著腰，像一頭被拔了牙的老狼。他身後跟著軍部前副統帥、情報局前局長、肅清令執行總指揮……每一個名字都曾讓整個聯邦為之戰慄，此刻卻像一串待宰的牲口，被押送著穿過星港。
鐵狼面無表情地清點人數，在資料板上劃下最後一個勾，然後抬頭看向冷鳶：“八十七人，名單上的都對上了。”
冷鳶點了點頭，轉身走向帝宮：“我去稟報。”
這一天，玄霆帝國宮內外的守衛比平時多了一倍。所有士兵都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竊竊私語，只有沉默而肅穆的腳步聲在大殿迴廊中迴盪。
蘇晚晚坐在大殿高臺上。今天她沒有穿常服，也沒有穿軍裝，而是一身純黑色的貼身勁裝，袖口收窄，腰間繫著一條銀色的細鏈，鍊墜是一枚月牙形的銀白色刀刃。她的頭髮被高高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在燈光下顯得異常明亮的眼睛。戰霆站在她身側，依然穿著那件黑色常服，但他的手邊擱著一柄未出鞘的短刀。他看著蘇晚晚的背影，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陪伴著她。
八十七個人被魚貫押進大殿，排列在高臺下方。士兵們退後三步，將大殿中央的空地完全讓出來。前議長站在最前面，仰頭看著高臺上端坐的蘇晚晚，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恐懼與不甘，認命與最後的倔強。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蘇晚晚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跪下。”
她的聲音很輕。但那股精神力隨著聲音同時壓下，八十七人的膝蓋在同一個瞬間撞擊在大殿的地面上，發出沉悶而整齊的聲響。前議長的膝蓋重重磕在石材表面，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但他咬著牙沒有發出慘叫。
蘇晚晚從高臺上站起來，一步一步走下來。她的步伐很慢，高跟靴敲在臺階上的聲響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每一聲都像倒計時的鐘擺。她走到前議長面前，停下腳步，低頭看著他。這個老人三個月前還在議會大廳的頂層發號施令，指揮著整個聯邦的命運，此刻卻跪在她腳邊，像一隻被捏碎翅膀的飛蟲。
“議長大人，”蘇晚晚開口，聲音裡甚至帶了一絲禮貌，“好久不見。”
前議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蘇晚晚……你贏了，我們己經在這裡了，要殺要剮隨你——”
蘇晚晚笑了笑：“不急。”
她轉過身，朝旁邊走了幾步，停在副統帥面前。這個人她認識——邊境血夜中被她切斷神經訊號、被戰霆親手俘虜的那位將軍。他此刻低著頭，渾身抖得像篩糠，嘴唇泛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蘇晚晚彎下腰，湊近他的臉：“你在邊境殺了第七軍團多少人？算過嗎？”
副統帥的喉嚨裡擠出一聲含糊的嗚咽。蘇晚晚首起身，沒有追問，像是那根本不值得她多費口舌。她的目光一個一個地掃過跪在地上的八十七個人，像是在挑選什麼。然後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當年，你們把叛國的罪名扣在戰霆頭上，說他出賣軍事情報、勾結蟲族、背叛聯邦。你們偽造證據，買通證人，殺害所有知情者，把第七軍團拆得七零八落。”
她的聲音很平靜：“你們讓全星際的人罵了他三年。他被關在重力室裡，被抑制鎖鏈壓了七十二個小時，渾身是傷，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他被罵叛國賊的時候，你們坐在議會廳裡喝酒慶祝。”
她停了一瞬：“今天，我來替他把這三年的賬，一筆一筆算清楚。”
她走到第一個軍官面前。這個人當年負責偽造了戰霆與蟲族的通訊記錄，是他親手合成那些足以置戰霆於死地的音訊。蘇晚晚看著他，語氣輕描淡寫：“合成音訊的時候，你手抖了嗎？”
那人臉色煞白：“蘇帝后，我、我只是奉命行事——”
蘇晚晚的刀在這句話出口的瞬間己經切入他的身體，精準地挑斷了他的右手手筋。那人發出一聲慘叫倒在地上，手腕處的血噴湧而出。蘇晚晚沒有收手，刀尖極穩地劃過他的左手、膝蓋、腳踝，每一刀都不致命，卻精準地切斷了他行動所必需的所有肌腱，讓他再也沒有站起來逃跑的可能。
血在黑色石材上蔓延開來，像一張慢慢展開的地圖。蘇晚晚站起來，轉向第二個人。她的刀尖還在滴血，她的表情平靜得像在完成一項日常任務。沒有憤怒，沒有瘋狂，只有一種極致專注的、近乎工藝般的精確。
第二個人撕心裂肺地求饒，聲稱自己不是主謀，蘇晚晚割斷了他的聲帶。第三個人試圖攻擊她，蘇晚晚側身避過，刀鋒劃過他的脊柱，他癱倒在地，再也不能動了。第西個人……第五個人……第十個人……
大殿裡沒有人說話。只有刀刃切割皮肉的聲音、骨頭碎裂的聲音和壓抑的痛苦呻吟交織在一起，成為這場復仇唯一的配樂。蘇晚晚按照那份名單上的職務高低，從下到上，一個接一個地處置。她沒有使用精神力，沒有使用資訊素，只憑自己的手和那柄細長的月牙刀——因為這樣更慢，更痛，更有儀式感。
她要把每一筆債都親手討回來。
前議長被留到了最後。他是第八十七個，也是這八十七人中唯一一個從頭到尾看完整個過程的人。他看著他的同僚們一個接一個倒下，看著血從殿中央蔓延到他的膝蓋下方。他的臉上己經沒有血色了，嘴唇乾裂，喉嚨裡發出乾啞的嗬嗬聲，像是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蘇晚晚走到他面前時，刀刃上的血己經凝成了暗紅色的薄殼。她沒有立刻動手，而是蹲下來，平視著他的眼睛：“你當初籤肅清令的時候，在想什麼？”
前議長的嘴唇抖動了一下：“我……”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我只是想……想守住聯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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