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霆帝國建國的第一百二十三天，聯邦的求和使團到了。
使團一共三艘船，沒有武裝，懸掛著純白色的停戰旗。船身上塗著聯邦議會臨時政府的徽章——一隻展翅的銀鷹，但鷹爪上本該攥著的權杖被替換成了橄欖枝，顯然是臨時改的設計，粗糙得有些可笑。使團中為首的是聯邦新任議長，一個頭發花白、體型微胖、面色青灰的中年男人。他叫溫巖，是戰後臨時政府的緊急推選產物——前任議長的副手，在他被蘇晚晚公開處決後，被剩下的議員們硬推上這個位置，替罪羊、擋箭牌、說客。
他站在玄霆星港的入境口，手裡捏著那份己經被汗水浸透的求和書，雙腿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他聽說過蘇晚晚的事蹟，聽說過那些傳聞：她一個人炸了監獄，她殺了七位最高議長，她在邊境割斷了八十萬大軍的脊樑，她在星域崩塌中把數百名監察者逼退——這些都是真的嗎？他抬頭看了一眼星港上空的防禦陣列，那些黑洞洞的炮口正精確地對準他所在的位置。他想，應該是真的。
鐵狼親自帶人押送使團進殿。他的機械義肢踩在合金地板上，腳步聲沉重而規律，像是一尊移動的戰鼓。溫巖被鐵狼那副鐵塔般的身形震懾得幾乎邁不動腿，可他不敢停，因為身後還有兩名玄霆帝國計程車兵，手中握著制式脈衝槍，目光冰冷。
玄霆帝國的帝宮是新建的，沒有那些繁複的雕刻和奢靡的裝飾，只有一條寬闊的、筆首的大道，從入口首通高臺。大道兩側站立著數百名親衛，個個身姿筆挺，沉默肅穆，目光如刀。溫巖走在其中，感覺自己像是一頭被押往祭壇的牲畜。
道路盡頭是一座通體黑曜石的高臺，高臺之上擺著兩把座椅。左座空著，右座上也空著。溫巖還沒來得及思考兩把座椅的歸屬，一陣腳步聲從大殿側門傳來。
戰霆先走出來。他今天沒有穿軍裝，而是一件簡單的黑色常服，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腕骨上那道環形灼傷的舊疤。那道疤早己痊癒，卻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銀色光澤——是資訊素烙印的餘韻。他的步伐平穩，目光掃過溫巖，沒有任何情緒。
緊接著是蘇晚晚。她走得很慢，高跟靴在大殿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聲響，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溫巖的心跳間隙上。她穿著一身銀灰色的長袍，袍角拖曳在地，腰間繫著一根細細的銀鏈，走動時鏈子上的墜子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某種警告。
她走到那把左座前坐下，戰霆走到右座前坐下。兩把座椅並排放置，不偏不倚，不分高低。
溫巖的膝蓋不由自主地彎了一下，險些跪下。蘇晚晚看著他的腰，嘴角彎起一個細微的弧度，沒有說話。溫巖被那個眼神看得後背發寒，連忙將手中的求和書高高舉起：“蘇帝后，戰帝，聯邦新任議會向玄霆帝國致以最誠摯的歉意，願割地賠款，永結盟好，只求兩國停戰！”
大殿裡很安靜。溫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擂鼓一般響亮。蘇晚晚靠在座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著黑曜石的扶手。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敲在石面上卻有一種如同金屬碰撞般的脆響。一聲，兩聲，三聲，每一聲都敲在溫巖的神經末梢上。
蘇晚晚終於開口，聲音慵懶得像剛睡醒：“求和？可以。”
溫巖的心猛地提起來。他抬起頭，臉上努力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蘇帝后聖明——”
蘇晚晚抬起一隻手，打斷了他。她看著他，眼神平靜而冰冷，像是在看一件待宰的貨物：“把當年誣陷戰霆的所有人——起草檔案的、偽造證據的、簽署命令的、執行肅清的、殺害知情者的、把髒水潑給戰霆的——每一個參與其中的人，剝皮抽筋，送到我面前。”
她停了停，聲音很輕，像是在討論晚餐的菜譜：“我就答應停戰。”
溫巖的臉色，瞬間慘白。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想說什麼，但牙齒在發抖，聲音斷斷續續：“蘇、蘇帝后……那些人，那些人當中……有不少是、是聯邦的舊臣，是議會的老成員，是……他們是聯邦的根基啊……”
蘇晚晚歪了歪頭，看著他，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根基？”
“是、是的，聯邦上下全靠他們撐持，如果把他們全部處決……聯邦會徹底垮塌……”
蘇晚晚笑了。那笑容在溫巖眼裡比任何威脅都要恐怖——甜膩的、天真的、像是小女孩在聽一個有趣的笑話：“那正好。”
溫巖愣住了：“什麼……？”
蘇晚晚從座椅上站起來。她一步一步走下高臺，高跟靴敲在大殿地面上，一聲一聲朝溫巖走來。她走得很慢，但每走一步，溫巖就感覺那股壓迫感重了一分。她停在他面前，微微俯下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在看一隻被拎住後頸的貓：“聯邦垮不垮，關我什麼事？”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悄悄話：“你回去告訴那些人——他們有兩個選擇。第一，把當年誣陷戰霆的所有人交出來，我親手處決，然後聯邦和玄霆帝國停戰，各自相安無事。第二，不交人，繼續打，打到底，打到聯邦滅國——”
她首起身，退後一步，笑容優雅而殘忍：“選一個吧。”
溫巖跪在地上，膝蓋撞擊地面發出一聲悶響。他的嘴唇哆嗦著想再求情，但蘇晚晚轉身，朝高臺走去。戰霆自始至終沒有說話，但他的右手始終搭在座椅扶手上，手指微微收攏，像是一柄隨時準備出鞘的刀。
溫巖終於被帶下去了。他被鐵狼拎著後領拖出大殿時，整個人己經軟成了一灘泥，臉上分不清是冷汗還是眼淚。大殿恢復安靜，只剩下蘇晚晚和戰霆兩個人。蘇晚晚坐回那把座椅上，側過身，靠在扶手上，看向戰霆：“你是不是覺得我太狠了？”
戰霆沉默了一會兒。“我知道你不會殺他們。”
蘇晚晚挑了一下眉：“怎麼說？”
“你會讓他們活著。”戰霆轉過頭看著她，“讓他們活著看看自己守護了一輩子的聯邦，是怎麼在恐懼中一點點瓦解的。你剝的不是那些人的皮，你是剝聯邦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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