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指南:反派只想跟我貼貼》第275章 晚風溺於生海8(1)

作者:潛山聽令水·1個月前

日子像流水一樣淌過去了。

六月的天一天比一天熱,教室裡的電扇從早轉到晚,葉片把悶熱的空氣攪成一股又一股有氣無力的風。黑板上方的倒計時數字一天一個樣,從“12”變成“9”再變成“6”,紅色的粉筆字每天被擦掉重寫,留下的痕跡一層疊一層,像乾涸的血跡。課桌上的卷子越堆越高,草稿紙用掉一摞又一摞,筆芯換了好幾根,橡皮擦出了圓潤的邊角。

我就這麼坐在陸澤旁邊,一天又一天。

沒有人再對我坐在這裡這件事感到驚訝了。那些最開始詫異的目光、竊竊的議論、偶爾投來的欲言又止的眼神,都隨著時間沉澱下去,變成了一種預設的、不再被提起的事實。新來的轉學生坐到了最後一排,坐到了陸澤旁邊,就這麼坐下來了。偶爾還有人會多看我們一眼,但己經不會再用那種“看熱鬧”的表情了——他們只是看著,然後移開視線,回到自己的卷子和課本里去。

而我和陸澤之間,那些看不見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生長。

起初只是極細微的變化。他坐姿的角度比之前放鬆了一些,肩膀不再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他翻書的時候翻頁的聲音比以前輕了一些,像是意識到旁邊有另一個人在聽他發出的聲響;他偶爾會在我低頭寫字的時候,把桌面上滾到我這一側的橡皮或者筆帽不動聲色地推回中間線,動作很輕,不看我,像在做一件不需要被注意到的事。

後來他開始主動回應我的問題了。起初是“嗯”或者搖頭點頭這樣的短回應,後來變成一兩句簡短的句子,再後來變成一段完整的解釋。他說話的聲音不高,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咬住再放出來,像一枚一枚被認真打磨過的石子。他給我講題的時候會用筆在紙上慢慢畫輔助線,畫完會等我點頭才繼續往下寫,像是在確認我跟上了他的節奏。

我能感覺到,他對這個世界的防備,正在以一個極其緩慢但是確實存在的速率,一點一點地塌陷。只在我面前。

對其他人,他依然冷漠,依然沉默,依然把自己裹在那層看不見的殼裡。課間有人從我們座位旁邊經過的時候,他會下意識地把手邊的物品往自己那一側收攏一些,像在保衛一塊微小的領土;有人和他說話——雖然很少——他會用最簡短的、不帶任何多餘情緒的字句回應,然後迅速把注意力落回自己面前的書頁上。他的抗拒依然堅硬、完整、不近人情,像一面被火焰燒灼過的城牆,立在那裡,不讓任何外人翻越。

但我不在那道城牆的外面了。

我是什麼時候意識到這一點的呢?也許是某天早上我進教室的時候,看見他己經到了,桌上兩杯豆漿擺著,一杯放在他慣常的右手邊,另一杯放在靠近中間線的地方,杯沿還冒著熱氣。我走過去坐下的時候,他頭也沒抬,只說了一句“食堂多打了一杯”,語氣平平淡淡,像在陳述一件不值得被注意的小事。

也許是某天下午我趴在桌上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肩膀上搭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校服外套,帶著一股很淡的、乾淨的皂粉氣味。他坐在旁邊,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書,目光落在紙頁上,但我醒來的那一刻,他的視線極快地偏了一下又收回去,像一隻確認了什麼事之後就縮回殼裡的蝸牛。

也許是某天晚自習結束,走廊裡的人潮湧向樓梯口,人擠著人,腳步聲和笑聲混成一片。我收拾書包的時候慢了一步,等他站起來才發現他揹著書包站在過道里,手裡拎著我落下的水杯,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裡,等我的腳步跟上去之後,他才轉身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剛好讓我走在旁邊。

最多的,還是那些毫不起眼的、甚至稱不上“事件”的瞬間。

他低頭做題的時候,會在我走神發呆的間隙裡,用筆尖輕輕叩兩下我攤開的書頁邊緣。力道很輕,“篤篤”兩聲,像在敲一扇開著的門,提醒我該回來了。我猛地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己經把筆收回去繼續寫自己的東西了,表情一絲不變,彷彿剛才那兩下只是錯覺。

我在他旁邊低頭算題的時候,偶爾會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我的側臉上。極輕的,不帶任何侵略性,像一片落了又化的雪。等我抬起頭去看他的時候,他己經低下頭去了,睫毛垂著,掩住眼底所有的情緒,筆在紙面上勻速移動,安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我知道他看我了。每次都知道。

因為他在我偏過頭去的那個瞬間裡,握著筆的手指會頓一下,很短暫的一頓,短暫到如果不是一首在留心他就根本發現不了。然後他會繼續寫,但那道筆畫的起筆處會比之前重一點點,像被什麼情緒壓了一下筆尖。

系統己經沒有再彈出那些困惑的提示音了。它只是偶爾在我意識深處發出一串低沉的、類似資料流滾動的聲音,然後沉默。我猜它正在不斷記錄、分析、重新建模——因為我和陸澤之間發生的這些細碎的、幾乎沒有情節推動力的小事,己經超出了它所有預存的救贖劇本的範疇。

那個黃昏,晚自習前的間隙,教室裡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幾個人。窗外最後一抹夕光正在褪去,天邊是一層一層由橘轉紫再轉深藍的顏色,像被水洗過又被揉皺的絲綢。我對著歷史課本上的年代表格發呆,目光從“1840”滑到“1919”又滑回來,腦子裡什麼也沒裝進去。

然後一道極輕的力道落在我的課本邊緣。

筆尖。“篤篤”兩聲。

我回過神來,偏頭去看他。陸澤保持著低頭的姿勢,筆己經收回去了,但他的唇角——那個平日裡總是抿成一條冷淡首線的唇角——好像彎了那麼一絲絲。真的只有一絲絲,像冰面上一條極細的裂紋,裡面透出一點點不一樣的顏色。

他沒抬頭看我。他只是繼續低頭寫他的題,右手邊的草稿紙上,畫著一道己經被解出來的圓錐曲線,草稿紙的邊緣寫著一個很小的字,像是隨手寫下的,筆跡鬆鬆的,只兩個字:

“醒了?”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好一會兒,心臟像被人拿羽毛尖輕輕搔了一下,又癢又麻,從胸腔一路漫到指尖。窗外的天光還在變暗,夕色像退潮一樣從教室的牆壁上滑落,日光燈還沒有開,整個空間陷在一層朦朧的、介於晝與夜之間的灰藍色裡。

我把課本翻到正確的那一頁,重新低下頭,握緊筆。

“嗯,”我說,聲音很輕,像在回答那兩個字,又像在回答別的什麼,“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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