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001的聲音在蘇晚晚腦海中響起時，她剛結束上一個任務世界的結算介面，倦得連眼皮都不想抬。
“新任務，優先順序S級，即刻執行。”
蘇晚晚靠坐在快穿局主控艙的弧形椅背裡，指間夾著一枚虛擬光屏，上面殘留著上一個世界的資料殘影——血，火，一座崩塌的王城，還有一個人最後望向她的眼神。她劃掉光屏，閉上眼，把那些殘影壓進意識深處。
“說。”
001的機械音毫無起伏，像冰面下淌過的水：“目標世界編號己加密，任務物件：東華，原天界戰神，因觸犯天條被貶凡塵，記憶殘缺，靈力盡失，蟄居荒山。”
蘇晚晚睜開眼。
“戰神？”她挑了挑眉，“天界體系的任務，快穿局什麼時候開始接了？”
“特殊授權。”001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絲運算中的凝滯，“世界線出現重大偏移風險。根據天道法則推演，東華雖被廢黜，但命格未斷。此子若在凡塵覺醒殘識、重聚仙骨，則百年內必重返天界，屆時天帝位傾，三界動盪，現有秩序徹底崩解。快穿局受天界最高權柄委託，執行世界線修正。”
蘇晚晚坐首了些。她做快穿任務做了西百多場，神鬼妖魔都見過，但涉及“天界最高權柄”這幾個字的任務，還是頭一遭。
“修正方案？”她問。
“接近目標，獲取信任，擇機徹底抹除其存在。”001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神魂俱滅，不留轉世餘地。”
主控艙內的光屏暗了一瞬，然後又亮起來。一行行資料流瀑布般傾瀉而下，匯聚成一個人形的輪廓——頎長，清瘦，眉目疏淡，穿一身舊麻衣，獨自坐在一扇歪斜的木門前，望遠山。影像邊緣有些模糊，像是從很遠的地方擷取的畫面，畫素間佈滿噪點。
蘇晚晚盯著那幅畫像看了幾息。
“就這？”她說，“一個穿破衣服的瘦子，你告訴我他是能掀翻天界的戰神？”
“目標目前處於封印期，表面與凡人無異。”001語調不變，“但殘存神識仍有復甦可能。每過一日，風險便遞增一分。宿主需儘快進入目標所在世界，與目標建立接觸。”
蘇晚晚從椅中起身，走到艙壁前。壁面映出她的倒影——一張年輕女子的面容，五官尋常，扔進人堆裡便找不出來。這是快穿局給任務者配的標準形體，便於融入任何世界而不引人注目。她抬手撥了撥額前的碎髮，倒影也跟著動了動，眼神里卻有一絲與這張平庸面容不大相稱的銳利。
“建立信任之後呢？”她問，語氣隨意，像在問晚飯吃什麼。
“伺機刺殺。”001沒有猶豫，“目標目前是凡人之軀，脆弱易摧。但宿主不可妄動——目標神識深處殘留護體本能，若宿主持殺意近身，可能觸發其應激反應。需待其放下戒備、對你全然不設防時，方可動手。”
“我明白了。”蘇晚晚說。
她轉身，走向主控艙中央的傳送陣。銀白色的光紋從腳下亮起，一圈一圈漫上來，掠過她的腳踝、膝彎、腰際。光芒裡浮動著細碎的符文，像一群發光的螢蟲在旋轉。她閉上眼，讓那些符文滲入皮膚，將她的意識與形體一併拆解、重組，投向那個被層層封印鎖住的世界。
001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這次更沉了些，帶著一種經過精密計算後的鄭重：“宿主，務必牢記——東華是天道棄子，是天界罪人。他的存在本身即是錯誤。此次任務關係三界未來秩序，不可因任何原因動搖。不可。”
蘇晚晚沒有回答。
光芒吞沒了她。
失重感持續了大約兩息。再睜開眼時，蘇晚晚發現自己站在一條山道的轉彎處，腳邊是溼漉漉的碎石，頭頂是灰白的雲層，風貼著地面灌過來，鑽進她身上那件赭色粗布裙的縫隙裡，涼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低頭打量自己。粗布裙，草鞋，臂彎裡挎一隻竹籃，籃底鋪著幾片枯荷葉，上面堆著些剛從溪邊摘回來的水芹和野蔥。手背上有薄繭，指甲縫裡嵌著泥，像是常年勞作的村女。這是001替她捏好的身份——山中獵戶的遺女，父母雙亡，獨自過活，隔三差五往深山裡採些草藥山貨去鎮上換米。
完美。不起眼，無害，便於接近。
蘇晚晚深吸一口氣。山裡的空氣清冽，帶著一股子泥腥和枯草的氣味，與快穿局主控艙裡那種純氧迴圈的乾淨截然不同。她踩了踩腳下的碎石，感受了一下這具凡胎肉身的重量——沉，鈍，感知範圍被壓縮到極窄，隔著二十步就聽不清風聲裡的細節了。
“目標方位。”她在意識裡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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