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階病房內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卻被窗臺上幾支新鮮百合的清香調和。午後的陽光透過半掩的百葉窗，在光潔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也將病床邊兩人的身影拉長，交織在一起。
傅沉舟半靠在升起的床頭，左肩纏繞著厚厚的繃帶，隱約還有一絲血色滲出。失血過多和手術後的虛弱讓他臉色依舊蒼白，唇色很淡，但那雙深邃的眼睛，在看向床邊正小心翼翼準備換藥用具的蘇晚晚時，卻亮得驚人，裡面流淌著一種近乎貪婪的溫柔。
蘇晚晚的動作很輕，近乎虔誠。她洗淨手，戴上無菌手套，用鑷子夾起浸透消毒藥水的棉球，另一隻手輕輕掀開固定繃帶的膠布邊緣。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在動作間，偶爾擦過他肩頸處完好的皮膚，那溫熱的觸感讓傅沉舟的呼吸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當冰涼的藥棉終於觸碰到縫合後的傷口邊緣時，傅沉舟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一聲壓抑的悶哼從他喉間逸出。不是劇痛，但那敏感的神經末梢被刺激的感覺，混合著藥液的微涼和她指尖極輕的觸碰，形成一種奇異而難耐的感知。
蘇晚晚的動作立刻頓住，像受驚的小鹿般抬起頭，清澈的眼眸裡盛滿了毫不掩飾的緊張和心疼：“疼嗎？我……我再輕一點。”
傅沉舟搖了搖頭，目光卻未曾從她臉上移開半分。她的睫毛很長，因為擔憂而微微顫動著，眼下還有淡淡的青黑，是連日擔憂照顧留下的痕跡。幾縷碎髮從她耳畔滑落，垂在她白皙的臉側。陽光恰好落在她身上，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暖金色光暈。
“不疼。”他開口，聲音因為傷勢和許久未多言而有些沙啞，但語調異常溫和，甚至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你繼續。”
蘇晚晚咬了咬下唇，重新低下頭，更加專注而輕柔地處理傷口。消毒、擦拭、觀察有無紅腫發炎跡象、換上新的無菌敷料……她的動作越來越熟練，但每一次觸碰都依舊小心翼翼，彷彿在對待世間最易碎的珍寶。
病房裡安靜極了，只有醫療器械輕微的執行聲，棉球與鑷子碰撞的細微聲響，以及兩人交織的、輕緩的呼吸聲。空氣裡瀰漫的藥水味、百合香，以及一種無形的、逐漸升溫的張力。
當蘇晚晚終於將最後一截膠布妥帖地貼好，準備收拾用具時，一隻微涼卻有力的大手輕輕覆上了她正在摘手套的手背。
她的動作一僵，抬眼望去。
傅沉舟正看著她，那雙總是深沉難測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著她的倒影，裡面翻湧的情緒不再掩飾——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是失而復得的珍視，是毫不退讓的執著，還有濃得化不開的溫柔與懇求。
“阿晚，”他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啞，卻更加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口首接捧出來，帶著灼人的溫度，“別離開我了，好不好？”
不是命令，不是交易，甚至不是之前那種帶著恐慌的乞求。而是一種平靜之下，蘊含著巨大情感能量的、孤注一擲的確認。
蘇晚晚的心像是被這句話狠狠撞了一下，酸澀、疼痛、溫暖、愧疚……無數情緒瞬間決堤。這些天來強撐的冷靜、對任務的迷茫、對他傷勢的擔憂、對兩人未來的恐懼，還有那份早己滋生卻不敢承認的悸動，全都湧了上來。
她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肩上新鮮的繃帶——那是為她擋下的子彈留下的痕跡。她想起倉庫裡他決絕的背影，想起他鮮血染紅的襯衫，想起他昏迷前那句微弱的“別哭”。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權衡，所有的系統警告和未知風險，在這一刻，在他如此首接而深刻的目光下，似乎都變得蒼白無力。
眼淚毫無徵兆地湧出，迅速蓄滿了眼眶，然後大顆大顆地滾落。她沒有發出聲音，只是任由淚水滑過臉頰，其中一滴，不偏不倚，恰好掉落在傅沉舟覆著她手背的手背上。
那滴淚，滾燙。
燙得傅沉舟心頭狠狠一顫，彷彿那不是眼淚，而是烙鐵，在他皮膚上，更在他心上，留下了一個無法磨滅的印記。他握著她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尖微微顫抖。
蘇晚晚看著他，透過模糊的淚眼，看著他眼中瞬間翻湧起的劇烈心疼和某種更深沉的悸動。然後，在他緊張的、屏息的注視下，她極其緩慢地，卻無比堅定地，點了點頭。
沒有說話，只是一個點頭的動作。
但對於傅沉舟來說，這己然足夠。彷彿壓在心口多日的巨石被驟然移開，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鬆弛，隨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狂喜和一種近乎虛脫的安心。他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眼眶也迅速泛起紅意。
他抬起未受傷的右手，用指腹輕柔地、一點一點地拭去她臉上的淚痕，動作珍重無比。
“別哭了，”他聲音沙啞，帶著濃得化不開的憐惜和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再哭，傷口要疼了。”
這句帶著點笨拙玩笑意味的話，卻讓蘇晚晚的眼淚流得更兇。她終於忍不住，俯下身，將額頭輕輕抵在他未受傷的右肩上，肩膀微微抽動，無聲地哭泣，彷彿要將這些日子所有的恐懼、委屈、掙扎和感動，都宣洩出來。
傅沉舟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他伸出右臂，小心翼翼地環住她顫抖的肩膀，將她更輕地擁向自己，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陽光靜靜地籠罩著相擁的兩人，百合的香氣似乎更加馥郁。
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心底某個空洞了許久的地方，卻被一種酸澀而飽脹的暖意，緩緩填滿。
。對面同共了擇選，此彼了擇選們他，刻一這在至但，重重霧迷然依路前。定落中抱擁在諾承的聲無，酵發中水淚在圍氛的昧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