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層才是真正的龍潭虎穴。通道狹窄幽深,牆壁上掛著昏暗的油燈,跳動的火苗將人影拉得扭曲怪異。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腐臭和絕望的氣息。偶爾傳來鎖鏈拖動的聲音或壓抑的呻吟,令人毛骨悚然。
蘇晚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掌心全是冷汗。她儘量放輕腳步,根據趙公公的提示,朝著甲字獄深處摸去。越往裡,守衛越少,但氣氛越壓抑。
終於,她看到了那扇格外厚重的鐵門,門上掛著巨大的銅鎖,旁邊牆壁上刻著一個猙獰的“甲”字。門口竟無人看守?或是被調開了?
她顫抖著手,用一根早準備好的細鐵絲(來自永窗破窗欞),憑著記憶裡凌閒暇時教過的技巧,鼓搗那把銅鎖。時間彷彿靜止,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咔噠”一聲輕響,鎖開了。
她用力推開沉重的鐵門,一股更加濃烈的血腥氣和陰寒黴味撲面而來。
牢房內沒有窗,只有牆角一盞如豆油燈。一個高大的身影靠坐在最裡面的牆壁下,手腳都被粗重的鐵鏈鎖著,琵琶骨處似乎還被穿了鐵環,暗紅色的血跡浸透了破爛的白色囚衣。他低著頭,墨髮散亂披散,遮住了面容。
“蕭珩……”蘇晚晚的聲音哽在喉嚨裡,帶著哭腔。
那身影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極其緩慢地,抬起頭。
油燈昏暗的光線下,蕭珩的臉蒼白得嚇人,嘴唇乾裂出血,下巴布滿青茬,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在看清來人的瞬間,驟然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隨即又被更深的憂慮與急切取代。
“阿晚?”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幾乎難以辨認,“你……你怎麼來了?胡鬧!這裡……危險……快走!”他試圖掙扎,鐵鏈嘩啦作響,卻牽動了傷口,悶哼一聲,額角滲出冷汗。
蘇晚晚再也忍不住,撲到他身前,卻又不敢觸碰他,怕弄疼他的傷。淚水奪眶而出,她看著他身上那些猙獰的傷口和鎖鏈,心像是被碾碎了一般。
“我來救你出去。”她哽咽著,手忙腳亂地去檢視他身上的鎖鏈,尋找可能開啟的地方。
蕭珩吃力地搖頭,鐵鏈隨著他的動作發出沉悶的聲響:“沒用的……這是死牢……鎖鏈是寒鐵……鑰匙在……皇帝手裡……”他喘了口氣,目光死死鎖住她,裡面是深不見底的痛楚與焦灼,“聽我說……阿晚……他們……不會放過我……你快走……離開皇宮……越遠越好……活下去……”
“我不走!”蘇晚晚猛地打斷他,抬起淚眼,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堅定與決絕,在昏黃的燈火下,亮得驚人,“要走,我們一起走。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她握住他冰冷僵硬、帶著血汙的手,將自己的溫度傳遞過去,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蕭珩,你聽著。我不管什麼皇權,什麼陰謀,什麼天道反噬。你為我逆天改命,引動光柱時,可曾問過我是否同意?現在,輪到我了。”
“我說過,我願意。願意嫁你,願意陪你。這話,永遠作數。”
“所以,別想趕我走。也別想放棄。我們一起想辦法,天無絕人之路。”
她擦去眼淚,眼神銳利起來,開始快速觀察牢房環境,思索著所有可能的脫身之法,哪怕希望渺茫。
蕭珩怔怔地看著她,看著她臉上未乾的淚痕,眼中那孤注一擲的決絕光芒,感受著她掌心傳來的、微弱卻頑強的暖意。冰冷死寂的心湖,彷彿被投入了一塊燒紅的烙鐵,劇烈地沸騰起來。
他反手,用盡力氣,更緊地握住了她的手。鐵鏈錚然作響。
喉結滾動,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為一個沉重無比,卻承載了所有情感的字元:
“……好。”
生死與共。
在這暗無天日的死牢深處,兩人交握的手,彷彿成了這片絕望黑暗中,唯一的光源與支柱。
油燈的火苗,輕輕跳躍了一下。
而牢房外,寂靜的通道深處,似乎傳來了極其輕微的、不屬於獄卒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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