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夜玄睜著眼睛。
他己經習慣了黑暗。三百年來，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這片廢墟的最深處，一動不動，像一塊石頭一樣存在著。沒有思想，沒有情緒，甚至連時間的概念都很模糊。
有時候他會睡過去。不是人類的睡眠，是一種更深的沉墜，像是沉入海底，又像是飄在虛空裡。醒來的時候可能是幾天後，也可能是幾年後，他分不清，也不在乎。
但今晚他睡不著。
那個女孩的眼睛一首浮在他腦海裡。
不是刻意的回憶，是那雙眼睛自己會冒出來——驚恐的、溼潤的、倒映著他身影的。
他不明白這是什麼感覺。
他己經很久很久沒有感覺了。
夜玄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指。青白色的皮膚，細密的黑色紋路，指尖微微透明，能看見下面凝固的血管。
這雙手曾經是溫熱的。
這個念頭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像一根針，輕輕地刺了他一下。
然後，有什麼東西裂開了。
碎片。
記憶的碎片，從他意識深處湧了上來，雜亂無章，毫無邏輯，卻 vivid 得可怕——
刺目的白光。
金屬的檯面，冰涼地貼著他的後背。
有人按住他的手臂，力氣很大，指甲掐進了肉裡。他想掙扎，但身體動不了，只能感覺到針尖刺入血管的刺痛，冰涼的液體順著血管向上蔓延，像是有一條小蛇在往他心臟裡鑽。
“別動。”一個聲音說，帶著笑，“很快就好了。”
他偏過頭，想看清那個人的臉。但燈光太刺眼，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白大褂，眼鏡，嘴角上揚的弧度。
“這是人類的未來。”那個人說，“你很幸運，能成為第一個。”
液體蔓延到了胸口。
他開始發抖。不是冷，是從骨髓裡透出來的劇痛，像是有人拿著刀，一刀一刀地颳著他的骨頭。他想喊，但喊不出聲，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嗬嗬的氣流聲。
“痛嗎？”那個聲音問，“痛就對了。說明病毒在起作用。”
畫面一轉。
鐵籠子。
他蜷縮在角落裡，渾身是血。不是別人的血，是他自己的——他的皮膚開始潰爛，指甲開始脫落，眼球充血到幾乎看不見東西。但他還活著。
“奇怪。”那個聲音在籠子外響起，“居然沒死。”
他抬起頭，透過模糊的視線，終於看清了那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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