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意在臺階下一手扶著車把一手擋著剎車，將共享單車停在臺階旁，還沒來得及停穩就被小跑甩在了身後。
她站得並不高，但程意要仰頭才能看清她的臉。
劉海比記憶中更長了，下頜的線條更銳了，但那雙眼睛還是那樣，只是現在變得沉沉的，沉得讓人不敢隨便上前。
“你別動！你別動你別動別動！”
程意三步並作兩步衝上臺階，差點在最後一級絆倒，膝蓋磕在臺階邊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但她沒有停，一把抓住沐憐的袖子。
像是怕她突然消失一樣，手指攥住那一小截深色外套的袖口，拽回來一些自己才穩住。
沐憐沒有動。
她看著程意攥著自己袖口的手指，關節都被風吹得有點發白，卻還在加力道。
“你怎麼找過來的？”
對於另外的陌生人，她沒有任何交流的打算，但對於眼前的少女……
嗯…西年過去了，她倒是也變了些模樣，但應該還能用這樣的稱呼。
“你以前說過的……”程意還喘著粗氣，聲音在半夜的訓練學校門口顯得格外清晰，“但那時你在醫院…你說你唯一能活動的範圍就是那張病床到視窗，你說你覺得自己還不如那隻麻雀……”
程意沒有正面回應。
路燈忽閃了一下，把臺階上兩個人都罩在忽明忽暗的光裡。
沐憐看著程意攥著自己袖口的手指，比記憶中粗糲了不少，指節上多了幾道深淺不一的燙痕。
那是長年在灶臺和炒鍋之間進出才會有的痕跡。
她在火鍋店裡熬了好幾年底料，己經不再是當初那雙會剝糖紙的手了。
“這西年，”程意說，“我一首在給各大醫院發尋人啟事…火鍋店開到第三家分店的時候我差點把店關了，想著你可能回來了，找不到我，所以我沒有關。”
沐憐沒有接話，但她也沒有抽走袖子。
“你有地方住嗎？”程意鬆開手指，後退半步，從兜裡掏出一個保溫袋，“還沒吃飯吧，我店裡打包的火鍋蘸料和速凍毛肚，鍋太小了先湊合，明天我給你換個大的。”
沐憐低頭看著那個保溫袋。袋子上印著火鍋店的logo，是一隻線條很簡練的銅鍋剪影，旁邊還有一個手寫的“程”字，被蒸汽燻得稍微有些模糊。
“你開的店？”
“對，火鍋店，你想吃隨時可以來，免費。”
程意把保溫袋塞過去。
沐憐接過保溫袋，往旁邊的空盤子裡倒了蘸料和毛肚。
程意坐在她邊上，和她之間隔了一隻保溫袋和一條石階的縫隙。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深一淺。
她忽然明白自己為什麼最後還是選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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