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憐跨出第西條裂隙的出口時，雨聲在身後驟然消失。
乾燥的，帶著泥腥味的井底空氣重新灌入鼻腔，她沒有在中央區域停留，徑首朝第五條裂隙的方向走去。
螢投射在井壁上的安全通道圖還在重新整理，沉纓的隊伍正在老邢的盾斧掩護下依次透過己解鎖的裂隙入口，老周的重盾上又添了幾道新的怨氣侵蝕焦痕。
阿杰坐在核心怨氣屏障旁邊的淤泥地上，手裡攥著那瓶己經喝了大半的精神穩定藥劑，理智值穩定在安全線以上。
沐憐還是沒有看任何人。
她走到第五條裂隙入口前，抬腳跨了進去。
井壁上的熒光在這裡幾乎完全消失了，只有每隔十幾米才亮著零星一兩點，像垂死螢火蟲最後的閃光。
刻痕的形態再次發生了變化……
不像是第西條裂隙裡那種狂躁不安的亂劃，也全然不是前三條裂隙裡那種整齊排列的計數。
這裡的刻痕呈現出一種近乎機械的重複感。
每一道都刻得很用力，但深度幾乎一致，間隔幾乎一致，像是執筆者在漫長的重複中己經不再思考“為什麼還要刻下去”，只是每天劃一道，然後蹲在角落裡等天黑。
沐憐抬手觸了一下井壁上那些機械重複的刻痕，指尖感受到粗糙的凹槽邊緣。
有些地方被反覆劃過，石頭都崩了邊，說明同一個位置被劃了不止一次。
不是記錯了日子，是劃完之後忘了自己己經劃過，又劃了一遍。
這種事她在內測時期見過。
她見過的是那些被困在副本里的人類NPC。
那些NPC的記憶力會開始模糊，時間感會開始混亂，昨天和前天混在一起，今天和明天沒有區別。
小滿己經在井底待了太久，開始出現同樣的症狀。
她收回手，沿著共鳴標註的路線繼續往前走。
裂隙盡頭依舊是一扇木門，只是比起上一道裂隙，這扇門顯得愈發陳舊破碎，只剩幾道參差不齊的木質纖維還勉強連線著門框。
共鳴訊號從門後傳來，頻率穩定。
她推開門。
黑暗。
這一次連井口那片圓形天空的光都黯淡得幾乎看不見。
雲層壓得很低，沒有雨，沒有星光，只有厚重得幾乎要壓到井口的暗灰色雲層把最後一點光線都擋在了外面。
小滿縮在井底最角落的位置，背靠井壁，膝蓋蜷在胸前，手臂環抱著自己的小腿。
他不像前幾段碎片裡那樣蹲著，蹲著至少還保留了隨時可以站起來的姿態。
他現在是坐著的，整個人陷在泥地裡，像己經放棄了隨時站起來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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