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條路擦了。”他說，聲音悶在膝蓋裡，“畫了好久好久，一下子就擦掉了，反正也沒有人走。”
他抬起頭看著沐憐。
但井底太暗了，他的臉幾乎看不清表情，只有那雙眼睛還亮著…嗯…不對，不是亮，是反光。
是眼淚乾了之後留在眼眶邊緣的溼潤痕跡。
沐憐的目光落在他扶著膝蓋的手指上。
那雙原先稚嫩的手在昏暗光線下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調，指甲邊緣泛著極淡的暗色。
那不是淤血，也不是泥漬，是從指甲基底開始往上滲透的灰黑色素。
和他之前劃刻痕時指甲磨破流出的血是完全不同的顏色。
他的手指本身也比前幾段碎片裡更細，更長，骨節的輪廓在皮膚下格外清晰，像是皮下脂肪正在被某種東西緩慢取代。
他自己顯然沒有意識到。
他還在用那雙正在變化的手摳著泥地上的小坑，動作和以前一樣稚拙，但指尖每次劃過泥面時留下的痕跡比以前更深。
因為他的指甲正在變硬變尖。
沐憐見過這種變化。
在內測時期，那些被困在副本里太久的人類NPC，身體會開始緩慢異化。
不是像她這樣一次性被鬼怪能量重塑，而是日復一日，潛移默化地改變。
皮膚先失去血色，然後指甲開始變暗，接著是瞳孔邊緣出現一圈極淡的灰白色環。
到最後他們會變成怨靈，而且……
他們活著的時候就己經不再是人類了。
小滿仰頭看著她。
他眼睛的虹膜邊緣己經開始泛灰，但還不明顯，只有在昏暗光線下才能看到那一圈極淡的褪色痕跡。
“你手裡的那個，”他看著沐憐指間的糖紙小船，聲音很輕，“我也有一張…跟你的一樣…我那張是爹給我的……”
宋小滿伸手從布兜裡摸出那張己經褪得不成樣子的糖紙，邊緣碎了好幾塊，泡了又被曬乾曬乾了又被泡，紙張己經起了一層極薄的毛邊。
他把糖紙舉起來，對著井口那點微弱得幾乎不存在的天光。
他的指甲在天光下呈現出明顯的灰黑色，和他蒼白得幾乎透明的指尖形成刺眼的對比。
糖紙己經不透了。
他還記得它原來的顏色，但己經很久很久沒有在足夠亮的光線下看過它了。
“己經看不清了。”
他把糖紙放下來，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五歲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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