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一個五歲孩子稚嫩的嗓音，而是某種更沙啞、更乾燥的聲音，像兩塊砂紙互相摩擦。
他抬起頭，灰白色的髮絲從額前滑開，露出下面的臉……
虹膜己經完全褪成了灰白色，眼眶邊緣的皮膚龜裂成細密的紋路，但他還在“看”她。
不是用眼睛，是用怨靈的本能。
他己經完全轉變成了一隻怨靈。
但他自己不知道。
“我今天沒有刻。”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偏執的平靜，“石頭碎了…我找了很久找不到第二塊…後來我想起來，我可以用指甲，你看…我指甲長了很多…比石頭好用……”
他抬起右手，把五指張開給她看。
那些灰黑色的指甲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光，指尖還在輕微地抽搐。
他的表情像是在展示一件新學會的技能，嘴角甚至微微上揚了一點，但那個弧度完全不對，肌肉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牽動，扯出了一個不像笑的笑。
“我今天劃了好多道…比以前劃得都快……”
他轉身指著井壁上那些被灰黑色物質覆蓋的刻痕。
那些痕跡比他之前用石子劃的深了數倍，每一道都像是被利器鑿出來的，邊緣參差不齊，刻痕內部滲著黑色的霧氣。
那些刻痕不再是規律的計數，而是一片混亂的狂草，有的交叉，有的重疊，有的從中間折斷拐向另一個方向。
“我
等
爹
來
接
我。”
他一字一頓地念著井壁上的刻痕，每念一個字就伸出指甲在對應的位置重新劃一道。
指甲劃過石壁時發出刺耳的尖銳摩擦聲，灰黑色的霧氣從新刻痕裡湧出來，順著井壁往下淌，在泥地上匯成一小灘暗色的水窪。
他劃完一遍，又從頭開始劃第二遍。
同一行字，反覆加深，石壁被他刨出一道深深的凹槽。
他的動作很專注，專注得不像一個孩子，像一臺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
沐憐站在井壁邊緣，沒有動。
“你看我刻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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