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他！你不是他！你不是他！”
他每重複一次，周身的怨氣就濃一分。
指甲在空氣中劃過的弧度越來越不規則，泥地上的黑霧開始凝聚成形。
一條條細長的黑色觸鬚從裂縫裡鑽出來，貼著地面朝沐憐的方向蠕動。
他的嘴角往上扯著，但眼眶裡沒有恨，沒有怒，甚至沒有悲傷……只有困惑。
一個等了太久的孩子，終於等到了一個人，但這個人不是他要等的人。
他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個事實，他的大腦己經不再能處理複雜情緒，他的身體只知道一件事：
失望，極度的…反覆的…無止境的失望。
這種失望在他體內積攢了七十三年，此刻全部轉化為最原始的怨氣。
“你不是他！”
宋小滿說了最後一遍，然後抬起手。
他的指甲朝她抓過來，五道黑色的弧線在空中拉長，帶起一陣刺耳的嘯聲。
但動作本身毫無章法，不是一個怨靈在攻擊，是一個孩子在洩憤……
他在用力所能及的唯一方式表達自己的失望。
沐憐沒有躲。
她抬起右手，鬼氣從掌心湧出，濃度不高，只是恰好覆蓋了她面前一小片區域。
小滿的指甲撞上那層鬼氣，像是撞上了一堵透明的牆，發出悶沉的撞擊聲。
他愣了一下，然後又劃了一爪，又一爪，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亂。
灰黑色的霧氣從他身上不斷湧出，但每次撞上她面前的鬼氣壁就自動消散。
沐憐站在原地，鬼氣壓在小滿胸口上方，力道剛好夠限制他的行動而不至於傷到他。
他掙扎了幾次，指甲劃過的範圍越來越小，速度越來越慢，最後整個人被壓得單膝跪地，一隻手撐在乾涸的泥地上，另一隻手還緊緊攥著那隻糖紙小船。
井底的嗡鳴聲漸漸平息。
黑霧還在往外湧，但己經沒有了攻擊性，只是從他身上一縷一縷地剝離，消散在空氣裡。
他低著頭，灰白色的頭髮遮住了整張臉，肩膀開始輕微地發抖。
沐憐走到他面前。
她彎下腰，右手從鬼氣壁中穿過去，穿過那些還在往外湧的黑霧，穿過他周身那層己經薄得幾乎看不見的怨氣外殼，落在他的頭頂上。
他的頭髮摸起來很粗糙，像乾枯的稻草，髮根處還在往外滲著極淡的灰黑色霧氣。
她把手放在那裡，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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