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憐看著她。
眼眶裡的黑色開始從邊緣慢慢往回退，像退潮時的海水從礁石上滑落。
鬼紋從顴骨邊緣退至下頜線，又從下頜線退回鎖骨以上。
鬼氣還在周身翻湧，但影子的混沌輪廓己經不再朝那三個人延伸了。
它緩緩收回沐憐腳邊，邊緣還在微微顫動，但沒有炸開，像一片被暴風雨甩得太遠的旗終於又被風推回了桅杆邊。
程意往前走了一步。
沐憐沒有後退，也沒有開口。
程意又往前走了一步。
現在兩個人的距離和昨天在臺階上差不多了。
“你手心很涼。”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把沐憐的右手從身側撈起來，用兩隻手捂著。
她的手指上有熬火鍋底料留下的燙痕和刀疤，粗糙而溫熱，觸到沐憐冰涼的指尖時微微收緊了力道。
“菌湯底料還在袋子裡悶著呢，回去給你煮，毛肚是早上現拿的，這次沒化，我拿冰袋裹著呢。”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很輕，眼神很柔，像是在哄一個剛從噩夢裡醒過來的人。
沐憐的手指在她掌心裡慢慢停止了發抖，那幾乎收縮成一根細針的豎瞳也緩緩放鬆下來。
程意轉過頭，看著那三個人。
“聯合行動組，是吧？”
她的語氣和剛才哄沐憐時判若兩人，不是冷漠，是公事公辦。
為首那人點了點頭。
程意沒有鬆開沐憐的手，繼續說道：
“你們來之前查過她的入院記錄對吧？”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點了點頭。
程意的聲音不大，語調也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就歸檔的事實。
“她不想吃藥，他們說只要吃了，過一段時間就能好起來，她信了，她不想上手術檯，他們說做完手術就能出院，她也信了。
現在她站在這裡，你們拿著採集器站在她面前，跟她說只要七八秒，可你們有沒有想過，她這輩子被人用‘只要’騙過多少次？”
訓練場上安靜了很久。
晨風把白楊樹的葉子吹得嘩嘩響。
他把手從緊急呼叫器上放下來，沉默片刻後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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