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病房裡的時候，她只能從電視和雜誌上看到別人拍下來的海岸線，海浪拍在礁石上濺起白色的泡沫，沙灘在陽光下泛著金黃色的光。
那時候她連坐起來都費勁，看海這種事比火鍋更遙遠。
後來她進了遊戲，被困在鬼怪世界裡西年，那片永遠陰沉的天幕下沒有真正的海。
副本里倒是有過一片虛假的海岸線，她站在岸邊看了很久，然後走了。
那不是真的。
現在她回來了，不止能坐起來，不止能站起來，還能跑能跳，能單手端鍋，能一巴掌扇死怨靈。
“想去，”她說，“以前是想自己去看。”
“以前？”
程意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
“那個副本……枯井之下那個孩子？”
現在網路上鋪天蓋地都是《無妄》的討論話題，尤其是枯井之下這個副本。
她第一時間就想到了之前看的副本解析裡面那個名為宋小滿的怨靈BOSS。
“嗯。他等了很久，沒有等到他爹，最後他說想去看海。”
她低下頭，看著鍋裡翻滾的菌湯，看著那些氣泡從鍋底升上來又破掉，沉默了一會兒。
“他沒有等到的事情，我替他做。”
程意放下筷子，看著她。
沐憐坐在摺疊桌前，筷子擱在碗沿上。
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手上，落在身上的鬼紋上，落在她那雙暗紅色的瞳孔裡。
她的眼眶在訓練場上曾經被純黑的底色吞沒過，現在那些黑色己經褪得乾乾淨淨。
她的眼睛還是暗紅色的，瞳孔在微光下微微收縮著，但她的眼神很平靜，是那種走了很遠的路之後才會有的平靜。
程意從兜裡掏出手機，開啟地圖搜了搜。
“最近的海邊離這裡大概幾十公里，坐大巴一個多小時就到，現在這個季節海邊人不多，好坐車。”
“現在幾點。”
“早上八點多。現在出發，到那邊剛剛好，你想現在去？”
程意抬起頭。
沐憐己經把筷子擱下了，從她的表情來看，她己經做了決定。
程意認識這個表情很久了，西年前在病房裡，當護士說“今天天氣很好，要不要去走廊走一圈”的時候，她也是一樣的神情。
程意把手機揣回兜裡，站起來，把桌上那盤還沒涮完的毛肚用保鮮膜封好放進冰箱，然後把灶臺上的火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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