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姚氏心不平卻無能為力,姜璃淡淡一哂便放下了。她坐得離姜太后近,但平時會謙讓她,將她的位置安排在姜太后身邊的曹貴妃,除了自己當仁不讓的坐到姜太后左手邊,又安排了慧妃與宋妃坐在姜太后右手邊,使得姜璃與她們隔開一席的距離,有意無意將她排除在後宮權力圈子之外。姜璃放開聽力饒有趣味地聽著那邊的機鋒。曹貴妃不知吃錯了何藥,以前明明是後宮份位最高的妃嬪還握著宮權,有露面的機會偏老縮在一邊做鵪鶉,看似端莊實質叫人暗笑她上不了檯面,如今卻突然冒頭,搶著逢迎姜太后,與誥命夫人說話也主動挑起話題,將慧妃和宋妃擠得只剩下微笑。
慧妃淡然,見姜璃看過來還有心情舉杯與她隔空對飲。宋妃涵養不如慧妃,笑容有些僵硬。
一道強烈的視線朝姜璃射來,姜璃藉著喝酒的動作偏頭,正好看到六安侯夫人姜氏憎惡的目光對上。對方被姜璃看到後像被針扎一般趕緊低下頭,好似心虛的不敢與她對視。
這位夫人正是姜太后的庶姐,瑜美人的生母。
曾經意氣風發的瑜昭儀自從降位成瑜美人後日子就變得非常不好過,使出渾身解數爭寵,又是跳舞又是送湯水又是借病乞憐都得不到朝熙帝的回心轉意,復寵遙遙無期,連曾經對她隱忍至極的喬婕妤都開始磋磨她……
所以,這位侯夫人是恨上她了?
姜璃臉色不變,眼角餘光留意著六安侯夫人,耳朵也聽著對方的動靜。在兩人對視過之後,許是因為姜璃沒再看她,六安侯夫人又飛快看了她幾次,好像在觀察她,令姜璃不得不懷疑她的動機。
突然在某一刻,六安侯夫人看向一個陰暗的角落,微微點頭後迅速低頭,聲如蚊吶地自言自語道:“乖囡,母親為你報仇……”
姜璃聽在耳裡,心裡升起古怪的感覺,對她的提防一下子升到最高級別。
不一會兒,姚氏喝多了酒,在侍女的攙扶下悄悄起身,到偏殿如廁更衣。她離開後不到一刻,侍女返回,焦急地在姜璃耳邊道:“姚夫人身體不適,請王妃娘娘過去幫忙。”
“怎麼回事?”姜璃起身,在侍女的攙扶下悄悄走到殿外。
能進慈寧宮列席的都是身份高貴的女眷,除了太后與掌宮務的三位宮妃有宮人隨侍在側,其他人統一由宮內的宮人流動侍候,隨同她們進宮的貼身侍女則在殿外等候,有需要再託宮人召過來吩咐,連姜璃都不例外。她擁有的特權是可以帶兩名貼身侍女,其他人只能每人帶一個。
姜璃帶了榮真和榮宜,但到了殿外,只有榮宜在。榮宜看到姜璃立刻跟在她身邊,解釋道:“榮真剛去了解手。主子,發生什麼事?”
姜璃握住榮宜的手,對姚氏的侍女道:“帶路。”
侍女恭敬地福福身,走在前面領路,道:“姚夫人在春禧殿的後面。”
這次聖壽,後宮給女眷安排的更衣解手的地方設在慈寧宮後面的春禧殿,沿途有女眷往來。與兩撥人迎面碰上,被攔住打招呼後,姚氏的侍女快要哭出來了,為了走得快些,她們抄了小路。
侍女閃身消失在拐角處,姜璃和榮宜跟上。身後襲來一個略重的腳步聲時,姜璃下意識屏住呼吸,一條手帕捂住她的口鼻。她掙扎了幾下,很快軟下去。
黑暗中,從身上的氣味和動作,姜璃判斷出對方是一個換了宮女衣服的太監。這人高度緊張,心跳聲快得像要跳出胸膛,顯然做這種事的經驗不多。姜璃放緩呼吸,捏緊了藏在衣袖裡的釵子。
對方單獨帶著她從偏僻的小路七繞八拐往前朝的方向走。行至半路,這人突遇埋伏。有人如法炮製,從背後捂住他的口鼻。他的驚呼聲悶在喉嚨,取而代之響起的是頸骨扭斷的極為短促的脆響,令人毛骨悚然。姜璃被轉移到一個疑似女人的懷裡。這人的身量不高,身材結實瘦削,胸前不軟不硬,心跳聲不快不慢,沒有因為殺人而產生絲毫波動。
像是暗衛。
姜璃手中的釵子在顛簸中掉到地上。
女暗衛動作微頓,飛快彎下身拾起釵子,還幫她插回髮間。
姜璃被她帶到一個房間,幾乎一進門就聞到房裡的香氣不對勁。她悄悄屏住呼吸,察覺到自己放在貴妃榻上,還蒙上了面紗。因著面紗的阻隔作用,她倒是能輕微地呼吸一下,還能避免吸入更多香氣。
安頓好姜璃後,女暗衛迅速退走。
姜璃剛想睜開眼,立刻聽到房外傳來無比熟悉的腳步聲,嚇得她連忙繼續閉著眼,裝出昏迷的樣子,並且開始大口呼吸,儘快吸入房裡這些不對勁的香氣。
腳步聲停在房門口,來人輕笑了一聲,緩緩推開門。
閉著眼的姜璃清楚聽到來人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走到她的身邊,然後垂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