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未瀾剛邁過主屋門檻，廊下的風就卷著石榴花瓣往他腳邊湊，鼻尖那股甜香還沒散盡，就見門口立著個背影。
那人身形高挑，上身一件深灰色風衣，下身是條磨白的牛仔褲，背上斜挎著個長條形的深色布袋，長度幾乎快到膝蓋，布料看著厚實，邊角磨得有些發白。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那黑色高馬尾隨著轉身的動作在腦後劃出道利落的弧線，繼而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正是張海梔。
“我去……我就說不可能是巧合。”儘管在此之前官未瀾心裡己經有了大概的猜測，可看到張海梔的這一瞬間，還是不由得感嘆。
但後者依舊掛著個笑，對他打了個招呼：“好久不見呀小難，想姐沒？”
官未瀾：……6
他瞥了眼不遠處正聚著幾個年輕男女的廂房方向，又看了看眼前笑盈盈的張海梔，認命似的往旁邊岔路走：“先不去見那邊了，免得被七嘴八舌問得頭疼。”
張海梔挑了挑眉，幾步跟上他，高馬尾隨著步子在身後輕晃：“算你識相。”
廊下的石榴花枝斜斜伸出來，花瓣被風捲著往石子路上落，兩人踩著滿地紅瓣往西側走，繞過兩叢修剪齊整的冬青，就見個青瓦西角亭藏在老槐樹下。
亭柱上爬著半枯的紫藤，石桌上還留著點雨水漬，倒真夠僻靜。
“你不是和鹿稔序去北平了嗎？怎麼來這了？”官未瀾先一步坐下，開口問道。
“來辦點事。”張海梔邊說邊把背上的長布袋卸下來，往石凳上一靠，布袋撞著石頭髮出悶悶的聲響
她瞧著官未瀾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頓時曉得這傢伙擔心什麼了，於是說道：“放心，小格桑我給安置在新月飯店了，而且我一來一回，回到原世界也不過是幾天的光景。”
“那你這勞什子的幹孫女身份？還是說，其實你才是真正的‘大長輩’？”
“害，我當你怕啥呢…我就是他們說的‘大長輩’啊，那老太太是我花積分兌換的傀儡，時效一個月，剛剛好。而且，我來這裡就是有事辦事啊，但你也不想讓他們看到我這麼多年還是這副樣貌，別到時候給人全部嚇得送走了。”
張海梔攤了攤手，無辜的說道：“我來這裡是為了接個人，結果我一來，才知道人家己經不在人世了。”
說完，話鋒一轉，她笑著反問官未瀾：“倒是你，在這過得挺滋潤啊？我現在缺個人手，有沒有興趣和我走一趟？”
“我才不去，我過得挺好，況且，長沙那邊……”官未瀾嘆了口氣，眼中有失落，但轉瞬即逝。
“為什麼就要去長沙？”
女人指尖無意識地敲著石桌，老槐樹的影子落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她臉上的笑淡了些，沒再問，只和官未瀾對視，慢悠悠開口：“不想走也成，只是……你對你母親，到底瞭解多少？”
“母親？”
官未瀾捏著石桌邊緣的手指緊了緊，不自覺的偏過頭，和張海梔錯開了視線：“她走得早，我那時候還小……”
不知為何，母親的面容越來越模糊，記憶裡只剩些零碎的片段，具體的事也像被蒙上了層霧，怎麼也抓不住。
“……記不清了，我只記得她教我的東西。”
“記不清了啊。”張海梔重複了一句，尾音拖得有點長，抬眼時正撞上官未瀾探究的目光。
後者的心猛地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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