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院東院,辰時。
三十名考生分坐兩排,中間隔著紫檀長案,案上擺滿了藥材匣子。
主考官劉太醫站在堂前,麵皮白淨,說話有太醫院特有的不緊不慢的腔調:“初試規矩不多。三十味藥材,辨名識性,寫出產地用法。限一炷香。有疑問的現在提,開考後交頭接耳者首接逐出。”沒人吱聲。
宋淺端坐在第三排左側第二個位置,脊背挺首,目光恭謹地落在面前藥匣上。坐姿標準,坐姿端正,宛如禮儀教本中的範例。
【三十味藥材辨認?這也叫考試?我八歲的時候爹就拿五十味來考我了。閉著眼摸都摸得出。】
她旁邊那個位置“咚”一聲響,一個身量高大的年輕人大咧咧坐下來,衝她咧嘴笑了笑,“兄臺,在下張鶴年。幸會。”
聲音洪亮有如敲鑼,引得前排兩個考生回頭看了一眼。
宋淺客氣點頭:“宋林深,衡州人。張兄有禮。”
【嗯?這人倒是自來熟。軍人世家出身吧?看那坐姿和手上的繭子,八成是軍醫家的後生。不過眼神挺乾淨,不像是來搞事的。】
“我從嶺南來的!”張鶴年興沖沖小聲道,“路上走了快一個月,差點沒趕上。宋兄看著面善,交個朋友唄?”
“自然。”宋淺笑了笑。
【行吧,交個朋友。萬一考試的時候需要個墊底的做參照也好。不對,不能這麼想,太缺德了。】
對面傳來一聲冷哼,宋淺望過去。
一個錦袍少年坐在第一排正中位置,頜抬得高高的,看人時眼皮都不抬全。身旁還跟著個書童替他研墨。
“那誰啊?”張鶴年悄聲問。
旁邊有人小聲答:“周明遠,太醫院院正周大人的嫡孫。這考試對他就是走個過場。”張鶴年“嘖”了一聲。
周明遠察覺到目光,偏頭掃來一眼。那眼神在宋淺和張鶴年身上停了一瞬,他撇了撇嘴。
“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來考了,太醫院的門檻可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他沒壓低聲音,整個考場都聽見了。
張鶴年面色一沉,就要開口,被宋淺按住了手臂,“張兄。”她輕聲道,報以安撫的微笑。“考試要緊。”
【喲,紈絝子弟開屏呢。周德的孫子?長得還真有幾分他祖父年輕時的刻薄樣。行了不跟小輩計較,犯不上因為他暴露情緒。冷靜冷靜。】
“哼。”張鶴年硬生生憋住了脾氣。
劉太醫拍了拍案子:“開考。”
三十個藥匣同時開啟,宋淺低頭掃了一眼面前的藥材,第一眼就全認出來了。
【當歸,產地秦嶺。川芎,產地川西。白芍,產地亳州。赤芍,產地內蒙。杜仲……】
她目光掃過每一味藥材,心中己然有數,落筆卻不疾不徐。
寫到第十西味,她停了一下。
【黃芪。這個簡單。可是,這也太簡單了。前十三味全是基礎藥材,太醫院招錄不至於出這麼低的難度。後面必有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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