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藥材己歸置妥當，若無別的吩咐，臣先去御藥房備明日的份例。”
“等一下。”蕭衍之懶洋洋地開了口，隨口問道，“你方才在整理什麼？”
“回陛下，今早送來的新一批茯神和柏子仁，臣核對了品相和分量，歸入藥櫃。”
“辛苦了。”蕭衍之抬手虛虛一擺，“去吧，明日卯時來，朕近來頭疼頻繁，你來得早些，朕好早些服藥。”
“是，臣告退。”
宋淺退出殿門，日光撲了一臉。她眯了眯眼，邁步往御藥房方向走。
【好累。每天在他跟前站一兩個時辰大氣不敢喘，比在藥房翻一天賬冊還累。】
【不過今天倒是聽到了有用的東西。逸王頻繁出入城南這件事，李德全是當著我的面說的，說明他們內部並不避諱。也就是說蕭衍之掌握著逸王的動向，但尚未動手。】
【他在等什麼？等逸王做得更大再一網打盡？還是目前還沒有足夠的證據？】
她走出宮道拐角，聲音從蕭衍之那端徹底斷了。
御書房裡只剩帝王一人，蕭衍之睜開眼坐首了身子，手指在案上有節奏地敲了三下，“影七。”
暗影中人無聲現身，單膝落地，“屬下在。”
“加一條線，查戶部柳尚書與逸王的私下往來，重點查銀錢走向和太醫院藥材調撥中，是否有戶部的異常批文。”
影七沒有遲疑：“屬下領命，查到何種程度回報？”
“有實證即報，不必等全貌。”影七消失在陰影裡。
蕭衍之靠回椅背，指腹摩挲著茶盞邊緣，殿中安靜得只有窗外鳥雀的叫聲。
他想起方才那道心聲的最後幾句，“換個皇帝當政，說不定對我還是好事，舊案沒準能重見天日。”
三年前宋伯仁滿門抄斬，卷宗至今封存禁庫，是蕭衍之登基以來唯一一樁，他沒有親自審閱過的大案。當時逸王一手把持刑部和大理寺，案子從審到結只用了七天，快得不正常。
他從繼位那天起，就懷疑那案子有蹊蹺。可三年來根基不穩，連禁庫的卷宗，都沒能調出來重新看一遍。現在，宋伯仁的後人，就在他五步之內每天轉來轉去。
腦子動得比謀臣還快，揣著滅門深仇，臉上卻不露半分形色。
蕭衍之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天她心聲裡說過一句話：“你下旨滅我滿門。”蕭衍之的指尖停在杯壁上，一動不動。
三年前的旨意是他批的紅，逸王呈上來的案卷鐵證如山，他彼時剛登基不到半月，連自己的安危都顧不過來，那道硃批是被逼著落下的。可對這人而言，批紅的人就是仇人。
帝王殺了她全家，她藏進太醫院，用假名字假身份活在仇人的眼皮底下。
蕭衍之閉上眼，低聲唸了一遍：“宋林深。”他語氣裡多了幾分異樣，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無關警惕與忌憚，反倒久違地起了興致。
她恨他，她在他身邊每一天都在忍耐。她面上每一個恭順的笑容底下都壓著滔天的恨意。
偏生她腦子比誰都好使，她的心聲比任何暗衛的密報都有價值，她甚至未曾發覺自己在給他送情報。這個人，他必須留在身邊。
“明日卯時。”蕭衍之自語了一句，神色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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