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淺是被熱醒的，她迷迷糊糊翻了個身，手肘碰到身下的褥子，觸感不對。
昨晚睡下，這褥子還是原來那床，薄而硬，入秋墊著還行，冬天可就難熬了。現在摸著的這床，厚了足足一倍，棉絮鬆軟暖和。
她坐起來，又發現榻腳多了一隻銅炭盆，裡頭的銀骨炭燒得通紅，無煙無味，暖意從腳底一路漫上來。
【什麼時候換的？我睡得這麼死？還是李德全半夜進來鋪的？這炭盆是內造的吧，我在太醫院住了半年都沒見過這成色。】
她掀開被子下地，剛穿好鞋，李德全的聲音就從外面傳來了，“宋公子起了？水己經備好了，今兒天涼，熱水比昨日多燒了一壺。”
宋淺推開門，李德全笑眯眯地端著銅盆站在廊下，旁邊的小太監手裡，還捧著一疊乾淨的巾帕。
“公公費心了，這褥子是您換的？”
“嗨，奴才哪有這本事。”李德全把銅盆擱到架上，嘴上打著太極，“內務府昨日送了一批新棉褥來，按例給各殿分配，正好多出一條，陛下說別浪費了，給您墊上。”
宋淺接過帕子擦了把臉，沒再追問。
【按例分配？多出一條？你當我沒在宮裡待過？內務府的東西分到各殿都是定額，哪來多餘的。說到底就是蕭衍之吩咐的唄，可他為什麼對我這麼上心？我又不是什麼重要人物，一個見習太醫而己。難道是因為我配的養心湯好喝？唔，先不想了，洗臉要緊。】
她收拾利索後去御藥房配藥，出了御書房的院門往東走，還沒到第二道月洞門，迎面來了個御膳房的小太監，手裡託著一隻油紙包，笑嘻嘻地湊上來。
“宋公子早，趙嬤嬤說這兩天新做了一批芝麻薄脆，讓我給您送來嚐嚐。”
宋淺接過來掂了掂，薄脆尚有餘溫，“替我謝趙嬤嬤，怎麼連著好幾天都有？”
“趙嬤嬤說您在御前當差辛苦，多吃點墊墊肚子。”小太監說完就跑了。
宋淺捏著油紙包站在路中間，拆開一角咬了一塊。
【三天了，前天是綠豆糕，昨天是杏仁酥，今天是芝麻薄脆。趙嬤嬤什麼時候跟我這麼熟了？我就幫她看過一次肩膀痠痛，至於天天送吃的？還是有人吩咐她的？誰呢？李德全？他對我倒客氣，但也沒道理花自己的面子幫我討點心。算了，管他呢，白吃又不虧。】
她把薄脆揣進袖子裡，腳步輕快地往藥房去了。
藥房裡張鶴年己經在研磨了，見她進來招了招手，“宋兄，今天早上，那個周明遠又欺負新來的藥童了，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宋淺繫上圍裙，開始稱藥。
“被孫太醫撞見了，孫太醫指著他鼻子罵了一通，說他不學無術只會耍威風。周明遠當場就蔫了，灰溜溜跑了。”
“孫太醫硬氣。”
“可不是嘛，”張鶴年嘿嘿笑了兩聲，又湊近些低聲道，“對了，宋兄，你注意到沒有，這幾天太醫院那幫老油條，對你態度變了？”
宋淺手上動作沒停：“怎麼變了？”
“以前他們總使喚你去搬藥材，去抄檔，去替班值夜。這大半個月了，沒人安排過你一件雜活，你沒想過為什麼？”
宋淺本沒留意，聽他提起，倒真是這麼回事。
【真的，上個月我一天至少被使喚三回，這半個月居然一件都沒有。我還以為是他們看我在御前當差，不方便使喚了。可他們以前也沒收斂過，是誰打了招呼？】
“興許是我在御前當差，他們不好安排吧。”
張鶴年嗤了一聲：“拉倒吧，以前你在御前他們照樣使喚，現在突然不敢了。我跟你說，八成是上面有人給你撐腰，你最近得罪誰了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