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時，太醫院的晨會來了位不速之客。
周德平日鮮少親自到講析堂來，今天卻端著茶盞坐在了上首的太師椅上，花白鬍須捋得整整齊齊，滿臉和氣。
宋淺剛進門就瞧見了人，張鶴年湊過來，湊到她耳邊嘀咕：“今天怎麼回事？周老頭來坐鎮？”
“不清楚。”宋淺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低頭翻藥典。
人都到齊，周德才慢條斯理地開口：“諸位，今日晨會之前，本院有一事宣佈。”
堂中安靜下來。
“按太醫院舊例，凡在御前當差的太醫，每季須透過專項考核，免得醫術荒廢。宋太醫在御前當差己滿一月，考核不宜再拖。”
張鶴年回頭看了宋淺一眼，宋淺面無表情，把藥典合上擱在膝蓋上。
【考核？太醫院哪來的每季考核舊例？我翻遍了院規手冊也沒見過這條。這老狗現編的吧。不過他是院正，他說有就有，旁人也不敢當面駁他。行，看你想怎麼玩。】
周德繼續說：“考核內容為實操一項，念在宋太醫入院時日尚短，本院不出太偏的題目。”他從袖中取出一張摺好的紙箋，示意旁邊的藥童遞過去。
“這套針法名為‘逆經九轉’，是前院正宋伯仁當年留下的手稿記錄。此針法對心經支脈餘毒有奇效。宋太醫既然在御前伺候陛下的湯藥，掌握這套針法自然是分內之事。”
宋淺接過那張紙箋展開，她的指尖輕輕顫了一下。紙上畫著九個穴位的定點陣圖和行針順序，旁邊是簡略的文字說明。
這根本不是什麼手稿記錄，分明是她父親花了二十年心血研創的獨門針術，逆經九轉。
【他居然拿父親的針法考我。這針法從未外傳，只有我懂。若做得一模一樣，他定能確認我的身份。】
【若做不出，他便有藉口把我調離御前。這局怎麼選都是錯。】
張鶴年湊過來掃了一眼那張紙，小聲道：“什麼東西？我怎麼沒學過這個？”
“冷門針法，”宋淺把紙箋折起來收好，“張兄不必擔心，不會考你。”
周德在上首端著茶盞，語氣溫和，神態慈祥，“宋太醫，考核定在今日午後申時初刻，就在講析堂，屆時本院會請孫太醫做見證。你若需要時間溫習，半日應當夠了。”
宋淺起身行禮，溫聲答道：“是，多謝院正大人通融。”
晨會散後，張鶴年一路跟著她到了藥房角落才開口，“宋兄，這考核明顯衝你來的，逆經九轉我連名字都沒聽過，他憑什麼要求你一個見習太醫當場做出來？”
“因為他是院正，”宋淺把那張紙箋攤在案上又看了一遍，“他說考什麼就考什麼，院規裡沒有不許。”
“那你會嗎？”宋淺沒應聲，張鶴年急了：“你要是不會就首說，咱們去找孫太醫想辦法。孫太醫是見證人，他若看出題目不公，便能當場駁回。”
“我會。”宋淺輕聲回答。
張鶴年愣了一下：“你會？這麼冷門的針法你也會？”
“我見過，在一本舊書上看過施針的描述。”
張鶴年鬆了口氣：“那不就行了？做出來就完事了嘛。”
宋淺看著他，只笑不語。
【會與不會不打緊，要緊的是他事後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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