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領命退入暗門，蕭衍之剛在宣紙上落下那個人名，墨跡尚未乾，外面便傳來了通稟聲。
“陛下，宋太醫回宮了，正往御書房來。”
李德全站在案邊，看了眼那張寫著戶部侍郎劉崇名字的紙箋，伸手想收起來。
蕭衍之將紙箋壓在戶部奏報下，擺了擺手，“不必收起來，讓她進來。”
宋淺低頭走進殿內，手裡端著今日的安神湯，步子比往日快了半拍，“陛下，今日的湯藥。”聲音穩得很，行禮的動作也規矩。
但蕭衍之看見她後背衣料上，有一小塊深色的汗漬。西月的傍晚沒那麼熱。湯盞擱到案上，宋淺退後一步候著。
蕭衍之端起來喝了一口，語氣閒適，“雅集如何？逸王待你可還客氣？”
“很客氣，殿下親自招待，酒菜極好，臣受寵若驚。”
“都見了什麼人？”
宋淺答得自然：“在座有二十來人，多是京中文士，也有幾位面生的官員。臣不太認得，只是喝了茶，聽了會兒詩便告辭了。”
【鬼話連篇，我怎麼能告訴他，我把在場每個人的官職與面孔都記了一遍？一個小太醫去赴宴，本該聽不懂就走。對，我就是聽不懂就走了。】
蕭衍之放下湯盞，隨口道：“那倒是無聊了，下次若再請你，不去也罷。”
“是，臣領命。”殿內靜了片刻，宋淺心思暗轉。
【柳先生那句話到底什麼意思？“令尊若在世，想必也會為宋太醫的才華感到欣慰。”這話放在正常場合就是客套，但他前一刻還在聊宋伯仁，緊接著就說“令尊若在世”。他在暗示他看穿了我與宋伯仁的關係？還是在試探？】
蕭衍之翻了一頁摺子，視線落在摺子上，將她的心聲盡數聽去。
【絕非巧合。柳先生是逸王的軍師，他說的每句話都有目的。先提衡州，再提宋伯仁，最後說“令尊若在世”。三句話串起來，就是在試探我的底細。他至少己經懷疑上了。】
宋淺呼吸稍促，面上仍維持著平靜。
【如果柳先生查到了我的身份，逸王也必定清楚。那他請我去雅集是什麼意思？觀察我？試探我在替誰做事？還是想拉攏？】
【又或者是更可怕的後果。確認之後痛下殺手。一個罪臣之女以假身份入宮，這條命說沒了就沒了。這下糟了。】
“宋太醫。”蕭衍之忽然出聲。
宋淺應聲：“臣在。”
“你氣色不太好，可是宴上吃了什麼不合適的東西？”
“沒有，只是來去匆忙，累著了。”
“乏了便早些歇著，明日辰時的湯藥，讓藥童代送便是。”宋淺行了禮，正要退下。剛轉身走了兩步，蕭衍之又開口，“對了。”她停住腳步。
“逸王府上可有不尋常的人？你既去了一趟，總該留意到一二。”
宋淺轉回身來，斟酌著措辭，“臣只是一介太醫，對朝中人物不甚熟悉。不過有位自稱柳先生的清客，與臣說了幾句話。此人談吐不凡，非尋常幫閒可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