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裡的光挪走,照到那佛像上,佛像上方的崖碑文字我看不清,隱約可見是娑婆種種,娑婆界即為世人所在的世界,這涉及到太深的奧義,我不懂,又覺得照著佛像好像有些不尊重,於是匆匆關了手電。
“你剛剛說,看太陽是什麼意思?”我問庾暉。
庾暉把手電接了過去,指了個方向給我看,那是一個山坳,是波浪形狀的山巔的低處:“晴天看日出,太陽從那出來。”
那是庾暉親眼見過的。
我想起,我也見過什蒲的日出,就在佳佳開業的那天凌晨,我和庾暉幫忙拿燈箱回來,又和庾瓔一起去佳佳店裡幫忙收拾,然後,我就看見了日出。
什蒲的晴朗清晨,一改往常的灰霾,天如洗,空氣中盛著冰稜一般,好似能反射出晶亮的光芒,吸進肺裡,再緩緩吐出,好像身上血液都被換了一遭。坦白說,我對什蒲的好印象不多,這算一個,所以,我對那天的清晨印象深刻。
我當即問庾暉,明天呢?是晴天嗎?明天能看見日出嗎?
我其實並不知道,此刻我眼裡出現了一種算是狂熱的東西,那是情緒的外露,以至於我都沒顧得上問問庾暉,他方不方便,能不能在這裡陪我看一場日出。
庾暉先是本能怔愣一下,然後便從我這裡索要走了手機。
“冬天夜長,太陽出來,大概是早上六點,”他看了看時間,對我說,“不過明天可能多雲,有沒有機會看見,看緣分。”
可是此刻不過晚上九點多,我也在此時後知後覺,自己今天真是魯莽過頭了。
但就當我打算放棄的時候,庾暉又問我:“你是想在這裡待到明早?還是先回去,早上再來?”
我一時無言,只是看著庾暉,手電的光垂在身側,而他的臉隱在黑暗裡。
是他言語中的肯定給了我繼續魯莽下去的勇氣,他問我,是先回去,還是在這裡一直等,那語氣自然地就像晚上要吃米飯還是麵條那樣輕鬆,我沒來由的狂熱再次燃起來,沒有猶豫:“就在這,我怕回去了,還有別的事會耽擱。”
“行。”
庾暉用一個字就決定了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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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區真的很小,而且夜晚風大,我們把能去的地方都去了一遍,還在那山腳的涼亭裡站了片刻,我站著,沉默,庾暉在我身後一步遠的地方,也沉默。最後,我們決定回到車裡去等,至少暖和些。
我的手機在我手裡攥著,螢幕一直在亮了滅,滅了亮。
是樑棟,他在不停地給我來電。
在此之前我從沒有故意不接他電話這麼久,我想他也是來了脾氣,故意想和我交手,看看究竟是誰能堅持到最後。
在庾暉的眼神再次投過來之前,我選擇了將手機關機。
庾暉沒有問我任何,但他一定猜得出,是我遇到了一些事情,心情不佳。
也是,不會有哪個心情很好的人會無聊到在冬天的晚上,來空無一人的景區停車場,坐在車裡,等待一場日出。
我和庾暉獨處的時間裡,仍然是相顧無言居多,可今晚我主動開了口,講的是很隱私的事,至少對我來說,如果不是今晚這樣的時機,我不會和任何人提起,包括樑棟。
我說,你知道我為什麼挑食嗎?
庾暉原本看著外面,聞言轉頭看向我:“什麼?”
“肉餡,我不吃肉餡,你知道為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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