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公子要罰的》第5章 孽子的野心(1)

作者:阿瑣·1個月前

暮色降臨,正院膳廳的地磚被擦得光可鑑人,兩架九屏琉璃燈從樑上垂下來,燈下是丫鬟們端著餐盤碗碟穿梭的身影,很快,滿滿一桌山珍海味被擺放整齊。

梁延隨二位嫡兄和嫂嫂們侍立在堂前,但聽廊下僕婦低聲傳話:“老爺和夫人到了。”膳廳兩側的丫鬟們立時齊齊彎下腰,梁延也躬身相待。

鎮國公梁崇安一身石青色暗紋常服,腳步沉穩地踏過門檻,身旁是夫人周氏,穿一件絳紅繡折枝牡丹的雲緞夾棉褙子,領口袖口皆絮著雪白狐毛,瞧著便觸手生暖,髻上的金鳳展翅銜珍珠步搖,隨著步伐熒光流轉,好不氣派。

梁崇安見兒子們都到了,心情極好地說:“站著做什麼,坐下吧,今日無外客,一家子吃口飯,沒那麼些規矩。”

話雖如此,兄弟三人與少夫人們,還是恭恭敬敬行禮,侍奉雙親入席後,才依序坐下。

梁崇安抬眸看了眼小兒子,見他一貫樸素的衣著,微微皺眉道:“後日入學,不要穿得這般清素,像是府裡不待見你,惹我招人閒話。”

梁延忙起身告罪:“是兒子疏忽了,後日入學,定謹慎穿戴。”

梁崇安並無責備之意,只道:“坐下說話,叫你們來吃飯,不是講規矩的,你這一板一眼的性子,去了京學也要改一改,你的師兄與同窗們,個個兒都是人精。”

丈夫三句不離京學,周氏臉上己掛了青綠,目光掃過自己的兩個兒子,心中好生惱火。

長子梁慎二十有六,科考中舉後,便屢試屢敗,託他父親的情面,在太常寺謀了個協律郎,區區八品小吏,實在丟人。次子梁翌二十三歲,至今還在私學裡打轉,連個秀才都沒考上。

偏這庶出的孽子梁延,堪堪十九歲,一鳴驚人考入京學,世人皆知入了京學,便是半身進了朝堂,前途何等璀璨光明,她豈能不恨!

二公子梁翌察覺母親的不悅,故意嗤笑:“那些人精便是要編排三弟,也怪不到父親身上,自然要說母親刻薄了他,三弟,你是不是這麼想的?”

梁延垂首相應,謙卑剋制地說:“若生出這樣的誤會,便是我罪該萬死了,二哥,我豈能辜負母親的厚愛眷顧。”

二少夫人韓氏,為了討婆母和丈夫的歡心,陰陽怪氣地問:“三弟啊,你說的那個夢裡的丫頭,找著了嗎,枕流閣裡真不用下人伺候嗎?傳出去可不好聽,堂堂國公府的哥兒,身邊沒個僕婢跟隨,很不成體統。”

梁翌也戲謔著問:“是啊,小娘託夢給你的丫頭,找到了嗎?”

梁延看了父親一眼,見他似乎也好奇這件事,便應道:“那丫頭今日己到了枕流閣當差,多謝父親母親成全,本是兒子痴心發夢,隨口一句玩笑話,是父親和母親偏疼我,才容我如此荒唐。兒子不作他想,只盼潛心讀書,早日升舍,光耀門楣。”

周氏端著酒盅,聽得“光耀門楣”西個字,指尖猛地收緊,旋即又緩緩鬆開,面上依舊溫婉慈愛,唯有眼底掠過一絲陰狠,落在梁延身上。

這孽子十九年來,在自己跟前從未抬起頭說話,不論他父親如何寵愛,始終擺出低至塵埃般的卑賤,叫她捉不住把柄,問不著罪過。

可他的功課學業,早己藏不住他的野心,這不,連光耀門楣都敢當著她的面說了。

一旁喝了酒的梁崇安,含笑看著小兒子:“不過是個僕婢,何來荒唐一說,你去了枕流閣也好,那裡清靜安寧,往後只管好生唸書,其他的事一概不必理會,學裡若是遇上麻煩,我再與你說話。”

梁延躬身稱是,順勢敬了父親一杯酒,之後再要向大哥和二哥敬酒,但聽周氏道:“一個粗使丫鬟伺候公子哥兒,怎麼都不像話,吳嬤嬤在不在?”

夫人一聲令下,便上前一個身形結實的中年婦人:“奴婢在。”

周氏看了眼丈夫,口中幽幽道:“你帶兩個人,去枕流閣走一趟,教教那丫頭規矩,別回頭落人口實,說咱們府裡不體面。老爺,您看成嗎?”

梁崇安怎會猜不出妻子的歹毒心思,可一個丫鬟而己,命如草芥,他根本不在乎,淡淡笑道:“內宅之事,本該夫人做主,如此甚好。”

周氏便問庶子:“延兒,讓吳嬤嬤去教一教你的丫鬟可好?”

梁延飲下敬兄長的酒,辛辣的烈酒滑過咽喉,如鈍刀細細剮擦,激得五臟六腑都疼,但面上的笑容分毫不減,連眼皮都沒顫一下,起身道:“母親願調教那丫頭,是她幾世修來的福氣,兒子日後也好使喚,多謝母親周全。”

周氏長眉一挑,衝吳嬤嬤抬手:“去吧,好生教一教,伺候三哥兒的人,且要規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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