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內院，抬頭就見公子在屋簷下等她，雲兒努力提起精神，再要往前走幾步，只見公子朝著自己走來，一把將她抱起，迅速回到了臥房。
“公……”
“老實些。”
梁延臉上看不出半分喜怒，將雲兒放在木椅上便轉身離開，再回來，手裡多了一盆熱水，擱在雲兒手邊的高几上。
“擦洗乾淨，才能上藥，你自己洗，還是我幫你洗？”
“奴、奴婢自己……”
雲兒惶恐極了，怎敢讓公子為她擦洗，可話還沒說完，公子的手就捏住了她的下巴。
“唔……”
“別動！”
梁延眼底露出幾分嚴厲，毫不留情地捏著雲兒的下巴，手指隔著她腫脹的臉頰，一顆一顆牙齒摸過去。
雲兒疼得渾身打顫，梁延卻問：“臉疼，還是牙齒疼？”
“臉……疼……”
“牙齒暫時沒有鬆動，但之後幾天，不能吃硬物，且養一養，我聽吳婆子說，她打了你二十巴掌？”
屈辱至極的人，眼淚控制不住地落下來，無力地點了點頭。
梁延卻問：“是不是以為，我接你來，是要過好日子了？”
雲兒猛然抬起頭，彷徨不安地望著公子。
梁延冷冷一笑：“難道你忘了，是你把我從水缸裡救出來，我過的什麼日子，你不比旁人更清楚？”
“公子……”
“想明白，是留在這裡，還是回漿洗處，明日告訴我。”
眼看著公子要走，雲兒慌忙起身，可傷了的腿支撐不住她站穩，膝蓋一軟跪了下去，伸手抓住了公子的衣襬。
怎麼會這樣，她還沒來得及高興公子是記得她的，怎麼就不要她了？
“您別不要奴婢，求公子……”雲兒哀求，“求公子留下奴婢。”
梁延冷聲道：“夫人隨時會派人來折磨你，哪怕你什麼都沒做錯，今晚的事，只會多不會少，在漿洗處，至少沒人會把你的臉打成這樣。”
雲兒搖頭，更用力地抓緊了公子的衣襬：“您要奴婢把自己餵飽，可是、可是隻有在您身邊才能吃飽……”
梁延冷笑：“就為了口吃的？”
屋裡倏然安靜了，雲兒鬆開手，跪坐下來，目光渙散地望著公子，眼淚不停地落下，很快她哭出了聲，從細微的啜泣，到難以自制的抽噎。
“爹孃將我賣了死契，他們說好要來贖我……”
雲兒的哭聲裡，摻雜著心上那層冰殼猙獰的破裂聲，除夕以來，漿洗處人人都笑她瘋了，不會應人話了，首到這一刻，她才算應了管事婆子，也是應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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