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二十一歲議親,放諸西海皆是平常事,梁延不覺著展太師過分,但能理解展懷逸的不情願。
才入京學,將來是升舍入仕,還是另走科考,眼下尚無定數,自然沒有半分心思在那兒女情長上。
“展家又不等著我續香火,我只想得了功名後,再看緣分。”回到書齋,展懷逸喝了茶,說道,“今晚回去,挨一頓揍,再訴個苦,你說我當下就要被其他學子甩開了,若議親成婚,裡裡外外那麼些雜事瑣事,一定會更耽誤學業,是不是?”
梁延聽著不對勁,蹙眉道:“今日的策論,你故意沒好好寫?”
展懷逸抬手揉了把臉,懊惱極了:“誰能想到,聖上會收去閱卷呢,生生讓我爹在御前丟那麼大的人,我可太能耐了。”
這禍闖得不小,可梁延能感受到,展懷逸只是懊惱心煩,只是想著法子要擺脫議親。
對於太師,對於他的父親,沒有絲毫懼怕,哪怕嘴上說著要被打死,也是一件他可以估量後果的事。
這是梁延不敢想,更不敢做的,且不論與父親親厚與否,展懷逸膽敢用一次私試失利來爭取擺脫議親,他可沒有這份底氣。
學裡的每一次考試,都是他向上的臺階,梁延一步都不能疏忽。
“續之,你實在了不得,那可是第七名吶!”展懷逸毫不吝嗇地誇讚道,“我只是故意字跡潦草,亂用了幾個詞罷了,文章還是盡力了的,這三十一名,其實不冤枉。”
梁延淡淡一笑:“今早出門事事順心,若是前幾日,青書連靴子都能給我穿反了,興許我能煩躁得提筆忘字,三十一名也夠不著。”
展懷逸想了想,抱起雙臂笑道:“你的貼身丫鬟,養好了?”
“今早瞧著,氣色還不好,且要養著。”
“等她養好了,再做一回江米糰子可好?”
“展公子,先惦記你今晚的筍烤肉吧。”
正說著,有巡廊生來到門前,和和氣氣地召喚:“梁延,祭酒大人要見你。”
梁延忙起身斂衽,端方從容地隨巡廊生前去拜見。
去年年末,兒子第一次參考,便順利進入京學,在京中名聲大噪,今日御前得了第七名,梁崇安散職回府的路上,等著恭維他的官員,比放榜那一天還要多。
兒子如此爭氣,梁崇安豈能不得意,一併連周氏都不敢在今日為難庶子,早早打發梁延去了他父親的書房。
書房裡,梁崇安緩緩將兒子的策論又看了一遍,說道:“雖是條理清晰,對江南漕運的積弊看得精準,疏通河道的方案也有新意,可你寫得太急太滿,漕運牽扯南北上百個衙門,妄想一刀切下去,那些盤根錯節的關係,是你一紙令下就能肅清的?”
梁延垂首道:“父親說的極是,是兒子天真了。”
梁崇安說:“真放到朝堂上去,不等送至御前,就先被那群老狐狸撕得連骨頭都不剩了。你啊,行文再不可如此激進武斷,今日聖上己玩笑著說,我這般溫良恭儉的臣子,是要給朝廷養出個諍臣了,這話,你且掂量掂量。”
梁延覺著聖上說的是好話,他甘願做個為國為民的諍臣,但不能在父親跟前表露,唯有恭敬順從地答應:“兒子謹記教誨,還望父親,多多鞭策指點。”
梁崇安臉上的笑意,從宮裡出來就沒下去過,此刻看著兒子,亦是越看越喜歡,心情甚好地說:“回去歇著吧,瞧著清瘦了不少,學業不可懈怠,身子也不能荒廢。”
“是。”
“對了,展家次子,就這點能耐嗎?”
梁延想了想,故意說道:“他近日為了婚事煩惱,日日心神不寧,疏忽了課業。”
梁崇安果然皺眉,冷聲告誡兒子:“你可不要生出這閒心思,當下以學業仕途為重,你的婚事,且等入朝為官後再議。在學中交友,也要謹而慎之,若敢與人在外尋歡作樂、酗酒狎妓,仔細你的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