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延為父親斟酒,說道:“他若沒坐在兒子的坐席前,兒子不敢輕易相交,唯恐遭人詬病,說兒子是為了您去攀太師府的門庭。但偏偏與他坐在一處,若刻意迴避,反惹人非議,兒子才順其自然,一來二往有了幾分交情。”
梁崇安長長一嘆:“你爹我,在朝廷己然是到頭了,難再扶你青雲之志,他展敬忠位極人臣、權傾朝野,更難得是為國為民的君子賢臣,我與他雖非同門,也不曾到了針鋒相對的地步,你若能得太師府垂青,父親自然是高興的。延兒啊,往後有什麼事,先考慮你的前程仕途,不必太顧慮我,切莫躊躇猶豫,錯過良機。”
梁延挽袖抬手,為父親夾菜,說道:“兒子不過是識了幾本書,寫過幾篇文章,世故人情與稚雛無異,遇事不敢做主,慌亂迷茫時,還求父親指點教導,莫要嫌兒子愚笨。”
梁崇安輕輕瞥了眼,試探般說道:“你這討我喜歡的話,張口就來,還說什麼不懂人情世故?”
梁延毫不露怯:“是您偏疼兒子,才覺得兒子說的話是討您喜歡,從小就這樣。”
“哈哈哈……你還是小時候的脾氣。”梁崇安心裡舒坦了,拍了拍兒子的手背,說道,“只管與展懷逸往來,他若邀你去太師府,便大大方方地去。你是公府子弟,貴族出身,謙虛謹慎是你的品行,可在外頭,又有幾個人能讓你低頭呢,莫要丟了梁家的體面。”
“兒子記下了。”
“吃飯吧,讓下人來伺候。”
“是……”
梁延剛拿起筷子,就見父親的通房玉婉,帶著小丫鬟進門來,他避開目光,自顧吃飯,那玉婉也是規矩,一首在老爺身邊站著,不敢往公子這裡靠近。
飯後,侍奉父親散步消食,說起朝廷近來的大事,只有這時候,父親的每一個字,梁延才會記在心裡。
回房的路上,小廝來報,府中幾位門客先生求見老爺,梁崇安便命兒子先行回去,梁延卻故意道:“兒子有件事,想求父親通融。”
梁崇安皺眉:“方才怎麼不提?”
梁延道:“先生們要見您,兒子才想起來的,畢竟當年是張先生教兒子背的全唐詩……爹,月末學裡要考詩賦……”
一聽這話,梁崇安便明白了,冷著臉嗔道:“你倒是乖覺,怕考不好,先來討饒?”
梁延還真點了點頭,做出兒子該有的模樣,怯然道:“兒子必是要盡力的,可是您知道,兒子不善於此。”
梁崇安負手而立,氣勢威嚴地說:“總不能二十名開外,掉出一齋去,要是落出二十名,你且仔細了。”
梁延“如遇大赦”,躬身道:“兒子不敢,多謝父親。”
小兒子偶爾撒個嬌,梁崇安心裡是舒服的,也知道他幾乎不交友不玩樂,從沒有那花前月下的經歷,筆墨間只有家國天下聖人道理,那是好事。
梁崇安道:“展家家風嚴謹,那展懷逸絕非紈絝子弟,日後他再邀你出遊,你只管跟著去,也該長長見識,將來吟詩作對時,不就言之有物了嗎?己近弱冠之齡,不是要你遊戲人間,可你也該有些樂子才是,莫要死讀書。”
梁延一一聽著,請辭告退後,一路往枕流閣走,一路散去身上的不痛快,但今晚總還算是順意的,父親只要不用那隱晦的眼神看他,父親待他的好,梁延也能看得見。
“尋樂子,做有趣的事?”
夜風撲面,花香隱隱,入園後,遠遠望著竹林深處枕流閣的燈火,梁延不禁笑了。
把那小丫頭養在身邊,是這輩子到如今,最有意思的事。
“你啊,下回是不是真要燎著自己,才能長記性?”
一想到雲兒險些被燒得發紫的銅壺燙傷,梁延到底還是氣惱了。
枕流閣小廚房裡,雲兒正吃著青書帶回來的枇杷,聽他說莊子裡昨晚三更半夜,一群人抓野豬的趣事,公子忽然出現在門前,倆人立時就站起來了。
青書知道,公子每回和老爺用膳,都會悶上大半夜不開心,從小在正院時就那樣了,想著今天興許也是如此,哪裡曉得,公子氣的是他身邊這傻姑娘,差點燙壞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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