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延丟開了戒尺，回身坐到書桌前，那一盞枇杷己經發暗，最是嬌嫩水靈的果子，剝了皮就見不得光。
屋子裡靜了好一會兒，只有極輕的啜泣時不時響起，雲兒跪在書桌那邊，小小的身子不在梁延的視線裡。
他將這屋子緩緩掃過，雖說他才是主子，可這屋裡的一切，都聽雲兒的，連書架上的書，如今都照著她的習慣擺，偏偏他，沒有不順眼的。
一壺水而己，固然心疼她險些受傷，可他怎麼會在意燒乾的水壺，她燒了廚房又如何，但既然逼著她說一切都是自己的，自然半分心思都不許藏，他不容許。
“公子……”微弱的聲音，終於響起來。
“過來說話。”梁延應了。
雲兒笨拙地爬起來，繞過書桌來到身邊，又軟綿綿地跪下了。
“想明白了？”
“沒有……”雲兒淚眼汪汪的，委屈而迷茫的，紅唇微微蠕動，“奴婢沒想明白。”
梁延被氣樂了，自然不能笑出來給這丫頭看，可他突然就不生氣了。
褪去凍瘡，長出皮肉，越來越漂亮的手，輕輕抬起來，抓在了他的衣袖上，梁延微微蹙眉，伸手打開了。
雲兒哆嗦了一下，固執地又拽了上來。
“奴婢的一切，都是公子的，可是……”雲兒的手，抖得更厲害了，但她不知道，公子的心，也在跟著她顫動，她鼓足勇氣，豁出去般開了口，“可是奴婢不是公子的玩物，公、公子，不可以不可以碰……碰奴婢的屁股。”
梁延愣住了，碰哪兒？
“我幾時，碰了你的……”那兩個字，他竟也說不出口。
“上藥的時候。”雲兒指了指她的左胳膊，委屈極了，“上藥的時候……公子打了奴婢。”
梁延不自覺地咬了唇，他完全不記得自己打過這丫頭屁股，可雲兒不會胡說，也許是情急之下，也許……他忍不住要笑出來，不知自己在笑什麼，可他又心疼了，心也徹底軟了。
“那要怎麼賠你？”
“賠？”
“自愛自重的姑娘，該得到獎賞，也該得到道歉。”梁延伸手擦去了雲兒的眼淚，說道，“起來說話。”
雲兒是被攙扶著站起來的，她以為的一場狂風暴雨，就這麼輕輕過去了？
“奴婢以後一定小心看火，您別生氣。”雲兒低著頭，該認的錯，她不能當沒事發生。
“我不記得我打過你，但是……你說的對，你不是我的玩物。”梁延道，“自重自愛，是個好孩子。”
雲兒眨了眨眼睛，看向公子，她有些高興了。
可公子又冷下臉：“去抱著銅壺，在外頭站半個時辰，好好長記性。廚房裡的事，千萬要小心，再有下次不好好看火，與其讓你的手被燙爛，不如先打爛了！”
雲兒哆嗦了一下，想要把手背過去，又怕公子生氣，老老實實擺在身前。
“還不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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