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崇安心裡高興，面上淡淡地說：“區區第九名，也好意思報來我知道？”
然而同僚們，己紛紛圍上來，誇獎梁崇安教子有方。
他們也算看著梁家兒郎長大的，其中還有人曾指點過樑延一二，知道這孩子不善詩賦，如今真是長進了。
只因家中上幾代的官場沉寂，梁家早就被笑話，是空有虛名的公侯世家，梁崇安自幼苦讀，在官場步步為營，才掙得今日的品級。
過去的二十多年裡，他浸淫官場，分身無暇，對膝下三個兒子的管教，自然少之又少，等他意識到時，長子和次子，己經沒指望了。
好在延兒爭氣，如今京中子弟，誰人不知梁家三公子的名聲，連聖上都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與他玩笑，說是要為朝廷養出個諍臣來。
梁崇安如今見誰，都挺首了腰板，比自己授了權六曹尚書那日還要硬氣。
待回到家中，秦總管迎在門下，一臉喜色地說：“哥兒散學歸來，己在書房恭候了。”
梁崇安心情甚好：“你替我想想，賞些什麼，延兒能喜歡？”
秦總管應道：“哥兒一貫淡泊身外之物，也就愛些古籍字畫，要不您挑幾件，送去給公子賞玩？”
梁崇安搖頭：“這些平日裡就有，他今日爭氣，該好好獎賞才是。”
此時，路邊有兩個灑掃的丫鬟，停下了手中的掃把，規規矩矩侍立一旁，秦總管看了一眼，計上心頭，說道：“老爺，小的想到一件事……”
書房裡，梁延等回了父親，侍奉更衣茶水後，便將今日的試卷呈於父親批閱。
“劉勰的《文心雕龍》，你早就背得滾瓜爛熟，可‘鋪採摛文，體物寫志’這八個字，到底沒能往心裡記。你這篇《長安賦》情志激昂，缺少華彩，叫人看來很是疲累，又往策論上偏了。”
放下兒子的試卷，言語雖嚴肅，梁崇安的神情卻是溫和的，眼底帶著寵溺，訓斥便失了力道：“也罷，等你將來在朝堂吃了教訓，勝過我教你千百遍。”
梁延躬身道：“那是後話，如今兒子不能離了父親的指點。”
梁崇安說：“這三首七絕，倒是還能看一眼，第九名比上不足，比你自己大有長進，該有獎賞，想要什麼？”
梁延道：“兒子什麼都不缺，但求父親康健，您入朝二十餘載，日日起早貪黑，委實辛苦。”
梁崇安嗔道：“不必恭維我，知道你淡泊金銀玩物，想要賞到你心坎上，還真不容易，秦總管與我商量，將你屋裡那丫頭賞給你可好？”
梁延心中一緊，隱隱感到不安，剋制了情緒，故作不解地問：“爹的意思是？”
枕流閣裡，雲兒歡喜地等來公子回家，半個時辰前，王嬤嬤就派人給她傳訊息，公子考了第九名。
梁延進門便見這丫頭笑盈盈的，之後換衣裳也笑，奉茶也笑，擺下晚飯面上還是喜滋滋的，他故意道：“樂著吧，一會兒看你的功課，怕是沒得笑了，吃了飯，把今日寫的字拿來我看。”
雲兒這才收了笑容，心裡顫顫的，公子說過寫得不好就打手板，可怎麼才算寫得不好，她又不知道。
收拾碗筷回到小廚房，雲兒把寫的字拿來給青書看，青書皺著眉頭說：“嗯……不怎麼樣。”
雲兒頓時心灰意冷，捧著習字再來到公子面前，就跟晚膳前換了個人似的。
兩百個“十”字，工工整整寫滿了五頁紙，第一個到最後一個，每個字之間都有細微的不同，梁延緩緩翻閱，認真看過後，從抽屜裡，取出了十天前的兩頁紙。
比起今日的習字，十天前的紙髒兮兮的，還被眼淚暈開好幾個字，和今日的擺在一起，把雲兒看愣住了。
修長的手指輕輕叩了桌面，梁延道：“你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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