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小小的欣喜，落在梁延眼裡，卻成了雲兒在說，是她養得好。
他淡淡地收回目光，不願在這群聒噪的丫鬟婆子面前露出笑容。
管事嬤嬤又道：“大公子和二公子，分別選了藏青與水藍色的織金錦，您看您喜歡什麼顏色、什麼料子，繡房有的，奴婢都給拿來了，您若看不上，後日另有新的送來。”
梁延抬手指向桌上的一塊雨後新竹色蜀錦：“這塊料子，足夠做袍子麼？”
管事嬤嬤趕忙捧起來，送到哥兒面前：“做袍子綽綽有餘，還是三哥兒會選，這是去年蜀地上貢內用的，皇上年末時分賞了各家公府侯門，您這身段穿上，那得多玉樹臨風。想來司空府的宴席，少不得貴家千金們坐席，到時候眼珠子都要落在您身上了。”
梁延說了聲有勞，就不再理會了，管事嬤嬤命丫鬟收拾料子，不論桌上的榻上的，都是些名貴上等的布料，丫鬟們收得很小心，雲兒也不敢胡亂插手。
首到她們要退下，雲兒才跟上來，將一小袋碎銀子遞給管事嬤嬤，大大方方地說：“公子白日里上學，只能這會兒勞煩您來量尺頭，耽誤您晚飯也吃不安生，公子給您和姐姐們添些酒錢。”
那管事嬤嬤上下打量雲兒，興許也聽過閒話，當雲兒是這屋裡的通房，拿了錢滿臉堆笑：“姑娘客氣了，請姑娘替我謝哥兒賞，繡房一定將禮服做得合身體面，讓哥兒風風光光去赴宴。”
雲兒笑著附和了幾句，一路將她們送到院門外，見糰子滿身戒備地盯著那些人走遠，她趕緊來撓一撓大狗子，哄著說：“沒事沒事，她們來給公子做新衣裳呢。”
只見青書從小廚房探出腦袋問：“給哥兒擺晚飯嗎？”
雲兒忙應道：“這就來……”
梁延今晚胃口不錯，那道鮮蝦蹄子膾吃了好幾筷子，意識到多食夜裡唸書容易瞌睡，才停下了。
“公子，今日有櫻桃很甜，您要用一些嗎？”
“不吃了。”
說罷，便由著雲兒來伺候他漱口。
同樣的事，在雲兒手裡，永遠自在舒服，梁延常常還沒意識到，就己經被服侍妥帖了。
可是過去的十九年裡，他每一天都在厭煩和牴觸中暗暗掙扎，方才那些丫鬟的手在他身上量尺頭，就勾起了他不痛快的回憶。
好在，這會兒清淨了，又只有雲兒在身邊。
“海鹹河淡？”梁延回書桌前，忽然問正在收拾碗筷的人。
“海鹹河淡，鱗潛羽翔。龍師火帝，鳥官人皇。始制文字，乃服衣裳。推位讓國，有虞陶唐。”雲兒立刻就接上了，這是公子昨晚教她的西句千字文，她用心念了一整天。
梁延自然是滿意的，吩咐道：“收了東西，將你那些小紙片拿來。”
雲兒嘴上應著，卻不知公子要做什麼，趕緊麻利地撤了碗碟，回房捧了自己的竹籃子來。
籃子裡的紙片，越來越多了，可每個字都是畫出來的，大大小小、歪歪扭扭，雲兒不會筆順，自然寫不好。
“不許再照著畫了，再畫下去，你的字跡就糾正不過來，寫得這樣醜，還不如不寫。”
“是，可是……”
“過來，今晚教你筆順，再複雜難寫的字，也有章法可循，先將筆順記住，從簡單的字開始寫。”
原來公子是要教自己寫字了，才剛有些洩氣的人，頓時有了精神，繞到公子身邊，看著公子提筆落字，並在口中念著：“先橫後豎分短長，先撇後捺……”
公子念一句，雲兒跟一句，很快就將筆順的口訣背了下來。
”。畫是不，寫是，寫慢慢，寫細仔豎一橫一要，寫字十的裡經字三的你給我著照，遍百一寫字’十‘將日明，筆和紙要書青問去“
”。了道知婢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