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與幾位嬤嬤彼此利用，在王嬤嬤這兒幾乎是擺在明面上的，若是叫王嬤嬤察覺到自己被公子提防，定會壞了公子的事。
雲兒把心一橫，她挨頓打沒什麼，不能給公子惹麻煩。
“多謝嬤嬤，您總是這樣照顧奴婢，嬤嬤您坐，奴婢給您沏茶。”她恭恭敬敬地收下包袱，“有老爺新賞的明前茶，您嚐嚐嗎？”
“不喝茶了，今兒園子裡忙，瞧見沒，那些人都在忙呢。”王嬤嬤指著遠處那些根本不忙的人，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雲兒，“我得看著些，不能誤了大事。”
雲兒身姿恭順，沒能看嬤嬤的眼睛，只一味地客氣著，又說了幾句話後，王嬤嬤便走了。
“先放著吧……等公子回來發落。”
雲兒抱著包袱回到屋裡，心裡依舊忐忑不寧，方才還一度算計著，拿幾兩銀子出來孝敬王嬤嬤，好扯平幾分人情。
可一來王嬤嬤不差錢，二來，公子交代過，那二十兩銀子，她得自己收好了，青書也不能告訴。
從前在漿洗處，人人欺負她，只要捱打受餓也就熬過去了，沒想到這世上更難的，是如何應付別人對自己的“好”。
之後將公子的乾淨衣裳收拾整理，等來大廚房送的菜蔬肉禽，應付著聽了些閒話，說了些客套話，忙忙碌碌，轉眼就過了晌午。
雲兒給糰子餵飯時，發現附近那些嬤嬤丫鬟還在“忙”，她不太懂修剪花草的門道，想著必定是要趕在入夏前拾掇好，不然大風大雨的，反成了當害。
照顧好糰子，就該預備公子的晚膳。
伺候了一個多月，雲兒己經摸出公子的脾胃，公子對吃的不在意也不挑剔，可興許是天生脾胃弱，又或是在正院沒養好，十頓飯裡，公子有五六頓是吃得勉強的。
雲兒唯有默默記下公子愛吃的食材與口味，再變著花樣來做，哄著公子多吃一口也好。
手裡有活兒，心裡的事就少一分，但每次回到屋裡，瞧見炕上的棉布包袱，她的心就突突跳，彷彿看不見就不算事，拿了東西就往外跑，先躲著再說。
很快，太陽落山，雲兒站在屋簷下望著夕陽，默默唸：公子該回來了。
日暮時分，馬車在東角門外停下，小廝們殷勤地迎了三哥兒歸來，那麼巧，大公子的馬車也到了，梁延便侍立在一旁，等長兄先進門。
梁慎今日散值晚了些，上司給他們攬了個活兒，要為下個月司空府的宴席送一曲雅樂，只是生了個女娃兒，便如此排場，那位嫡長孫媳，果然受寵得很。
“大哥，您回來了。”梁延躬身行禮。
“嗯。”梁慎應了聲，便徑首往門裡走。
梁延默默地跟上，一路同往正院來，梁慎聽著身後的腳步聲，好幾次想停下來說些什麼，可自打小時候，母親涕淚俱下地控訴自己不孝後，他再也不敢對這個庶弟親近了。
其實這份微妙而無奈的疏離，梁延是能感受到的。
而今日，託老二的“福”，他註定不能好過，到了嫡母的門外，長兄立刻就被喚了進去，不消片刻便出門來，而他，足足站了一個時辰，比以往都更久更磨人。
但十幾年了，這份屈辱在梁延身上早己麻木，背詩背文章，回憶學堂裡的課，他從不荒廢這一段純粹的時辰，能將周氏對他的磋磨，變成向上的踏腳石，何樂不為。
離開正院，天都黑了，青書一路跟著，一路說：“小的打聽到了，二公子昨晚是和同窗去喝花酒，滿身的脂粉氣，夫人原是要瞞下的，二公子自己大喊大叫招惹了老爺，老爺傳家法將二公子打了二十板子，堵著嘴打的，都沒讓喊，還有……”
“別說了，我不在意。”
“是……”
梁延當真不在意，橫豎喝花酒也好，狎妓也好，周氏會為她的兒子擺平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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