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在地上的人，漸漸縮成了一團，右胳膊枕著臉，左手朝天攤開掌心，那朵小小的梅花胎記，和被打紅的掌心肌膚融在一起，看不見了。
頭幾下，梁延沒收著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狠，到後來，見這丫頭又躲了一回，最後的十下，他就沒用幾分勁。
可因為害怕，因為傷疊著傷，無限放大了疼痛，這十幾板子，把雲兒的魂都打沒了。
她用胳膊捂著嘴，起先不敢哭出聲，心裡的委屈被裹了一層又一層的羞恥，公子怎麼能讓她數出來呢，還要大聲地數……
越想越委屈，哭聲漸漸大了。
從小受了那麼多不公平的對待，捱打受凍餓肚子，就算在正院挨鞭子，彷彿都只是肉體與痛苦的對抗，她只想著硬生生扛下來就好。
只有公子罰她，怎麼每一次，都是打在心上的，她都那麼疼了，還在自責，還在怪自己不該犯錯。
看著地上的人兒，從小獸嗚咽般，到哭得渾身哆嗦，再到一抽一頓地緩緩平靜下來，梁延俯身問：“哭完了？”
雲兒僵硬地首起身子，眼前有些暈眩，但還是能從糊眼的淚水裡看見，公子沒那麼嚴厲了。
“起來。”
“公子……”
“功課不寫了？”梁延伸手點了點雲兒的額頭，就把被霜打了似的人兒提溜起來，沒等雲兒掙扎，便一路推到了書桌後，將她按下了。
桌上己鋪了紙，研了墨，蘸了筆，雲兒第一次坐在公子的座椅上，她仔細收拾了一個多月的地方，怎麼突然變得那麼寬大，那麼明亮。
“把一百個‘十’字寫完，你幾時寫完，我幾時溫功課，要耽誤我嗎？”
“不要……”
“不要寫，還是不要耽誤我？”
雲兒匆忙拿起筆，她當然要寫，她當然不能耽誤公子溫功課。
可是才捱了打，左手疼得發燙，一身的虛汗沒收，臉上不知掛著眼淚還是鼻涕，她狼狽極了，握筆都打顫。
字還沒寫，一大團墨汁滴在了紙上，她腦袋一晃，又落下眼淚，全暈開了。
下意識地伸手要擦，可她的左手疼得像個火球，碰也碰不得，越著急越慌亂，好好的一張紙，生生糟蹋了。
“彆著急，寫幾個字而己，怕什麼？”溫和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安撫了即將崩潰的人。
梁延站在雲兒的身後，重新鋪下一張紙，輕輕抓了她握筆的手，在紙上穩穩落墨。
一橫，頓挫有力，一豎，沉實勻停，簡簡單單的兩筆，開闊又篤定。
“手腕放鬆，手指也放鬆，一支筆而己。”依舊是溫和的聲音，雲兒哆嗦的心，被穩穩托住了。
又一個“十”字落在紙上，公子鬆開了手。
“自己寫。”
“公子……”雲兒抬起臉，哭花了的小貓似的，醜得那麼可愛。
“手鬆一些，松……”梁延沒有理會她的求助，反而打了雲兒的手，“腕子也鬆些，想想你做飯揉麵的時候，你給青書做刀切面時，那一刀一刀下去的巧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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