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上房內，大少夫人林氏，將一摞賬本遞到婆母面前，恭敬地說：“去年南省三大莊園的收成，都在這裡了，請母親過目。”
周氏掃了眼，很看不上地說：“三月了，你才整理完，眼瞅著春季的賬又要上來了，大少夫人，你忙得過來嗎？”
林氏低著頭請罪：“實在是媳婦愚笨，南省離得又遠，一些賬目不明的，差遣下人去查，一來一回就好些時日，正月裡家中日日有應酬，媳婦到二月才顧得上，母親，是媳婦無能。”
周氏不禁嗤笑：“你這賬，是年末，乃至年初才收上來的？”
林氏怯然道：“是，正月初六才交到媳婦手裡。”
周氏抬眸看了眼身邊陪嫁的馮嬤嬤，馮嬤嬤尷尬地一笑，領著小丫鬟們退了出去。
見這光景，林氏很自覺地跪了下去：“求母親責罰。”
周氏冷聲道：“我想著，這三個園子產業簡單，讓你從容易管的賬目管起，結果我一整年不問你，你就這麼耗了一年，難道今日才知道南省離得遠？越是遠的地方，賬越要交得細交得勤，你若每個月都將賬收上來，用得著拖那麼久嗎？敢情，你是坐等著他們交賬，而不予以任何管束，也不怕派人去巡視，你可算是成了那些奴才的菩薩了。這些御下的道理，你在孃家……”
林氏身子一緊，腦袋垂得更低了。
周氏苦笑道：“是啊，老爺看中你父親兩袖清風、一身清廉，林家何來產業交給你打理，倒是我的不是。”
“是媳婦的不是，求母親責罰。”
“一個個的，都不能讓我省心，你連約束下人都不會，將來如何當家？好，先不說這些，孩子呢，我的孫子呢，你們兩口子，就這麼拖下去？”
林氏猛地抬起頭，淚眼汪汪地望著婆婆，她苦於說不出那句話，可是婆婆也是女人，難道她真的不明白，那麼些通房養在西院了，相公也都有交代的，這樣都生不出來，難道還是女人的不是？
屋子裡靜了許久，周氏沉沉一嘆，勾了勾手指，要兒媳婦靠近些，林氏渾身顫抖著，不敢動。
“過來！”
“是……”
見兒媳婦爬到腳踏上，驚恐迷茫地望著自己，周氏輕輕托起她的下巴，說道：“給慎兒生一個吧，從你的肚子裡生出來，我說的什麼話，你能明白嗎？”
“母、母親……”林氏抖如糠篩般，臉色瞬時煞白，她像是明白婆母的意思，是不是要和菱花說的一樣？
“好孩子，你等我安排，到時候你眼睛一閉，忍一忍就過去了，早些為慎兒把孩子生下來，我和你父親才能安心將家業交給你們。難道你願意讓慎兒的爵位被他弟弟搶了去嗎，我還看不上樑翌呢，又或是，叫那孽子，爬到你們頭上去？”
“母親！母親！”
“別叫喚，忍一忍，早晚，會有個孩子喚你母親的。”
這日傍晚，梁延回到枕流閣，見雲兒一臉驚訝地望著自己，不免擔心，蹙眉問道：“今天又有什麼事了？”
雲兒卻說：“夫人今日整頓了二公子的東院，李嬤嬤告訴奴婢，那裡所有人連帶二少夫人都受了責罰，想著夫人氣不順，又要為難您，可您今日，回來得好早。”
梁延也覺著奇怪：“是啊，比平日還早些，站下不久，她就打發我了，怎麼，不好嗎？”
雲兒忙說：“當然好啦，若是夫人從今往後都想通了，那才更好呢。公子，您喝口茶歇會兒，奴婢給您炒一盤蛤蜊，養了一天沙都吐乾淨了，李嬤嬤說，要現炒的才鮮嫩。”
說話的功夫，梁延身上的衣裳己經被換下了。
過去要十幾個人伺候的事，不算上膳食，這丫頭如何能一個人就應付下來，不僅事事周全，還成日里變著花樣做飯，就為了哄他多吃幾口。
這樣聰明能幹的姑娘，卻被她的爹孃幾十兩銀子賣去洗衣裳，一洗就是五年，這五年，若能用來學本事，長到如今十八歲，雲兒該多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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