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意外之喜帶來的高興，只在雲兒眼中待了一瞬，她很快就低下了頭。
梁延想了想，溫和地問：“是不是覺著命運不公，那日在馬球場，見到太子妃，見到溫言夫人，她們那麼高貴鮮活，而你……如此坎坷，就不想再去了？”
雲兒搖了搖頭：“溫言夫人派那位姐姐給奴婢送銀子，姐姐從頭到尾都說是謝而不是賞，奴婢覺著，就該夫人這樣的女子過好日子。奴婢苦，是奴婢的命，別人的命為何要與我一樣苦，那日在馬球場見識到的一切，只是偶爾再想一想，奴婢也會很高興，原來好人是能有好命的。”
聽得這話，梁延既欣慰又自責，乃至一股子卑怯從心裡漫出來，他憑什麼看不起雲兒，想當然地認定她會抱怨命運的不公？
雲兒接著說道：“公子，您讀書好，在京城有了名聲，夫人就己經受不了了，要是讓您的丫鬟也在外頭得臉，您讓夫人的顏面往哪兒擱呢？奴婢會好好做點心，當成您的賀禮送去成嗎，可奴婢不能去，奴婢不想給您添……”
“添什麼？”梁延倏然打斷了她的話。
“添……”雲兒怯怯地望著公子，她才剛被教過，公子說，縱然有麻煩，也不會是她的錯，換做不客氣的意思就是，卑微如她，本就沒資格給公子添麻煩。
梁延眼中幾分慍怒，抬手輕輕扯了扯雲兒白嫩的耳朵：“才說的話，就忘了，長耳朵做什麼用？”
雲兒怕疼，可公子捏得她癢，收著肩膀要躲，又不敢躲。
梁延鬆了手，說道：“拋開所有合適不合適的，想去見識見識嗎，只說心裡話。”
雲兒點了點頭，坦率地應道：“奴婢想去的，過去是不敢想，可是跟著您去過馬球場，心思就活絡了。”
梁延嗔道：“還算老實，知道自己心思活絡了，所以字也不認了，功課也不寫了。”
雲兒急了，急得白皙的耳朵自己就紅了：“不是一回事……”
可她不敢頂嘴，她的左手還疼得發燙，公子看她一眼，她就慫了。
梁延沒再兇她，好生說道：“屆時用心將點心做好，我會託展公子知會何少夫人，不讓你為難，就只跟在我身邊，去見識見識舉朝最鼎盛顯赫的家族。”
說罷，低頭捧過雲兒的左手，紅腫稍稍褪了些，那朵梅花胎記又能看見了。
“打疼了？”
“嗯……”雲兒一委屈，又要掉金豆子。
“活該，今晚不撒謊，好好說王嬤嬤的事，誰來罰你？”梁延又在她的掌心輕拍了一下，“自己去擦藥酒，好好長長記性，下去吧，晚些再來伺候。”
“是……”
不敢耽誤公子溫習功課，雲兒趕緊先退下了，一齣門，青書就找上來，她慌忙比了個噓聲，推著青書走，公子似乎忘了追究青書的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青書哪有這麼容易逃過，第二天一早就被公子踹了屁股，梁延將他們倆又再訓斥了一頓，才出門上學。
去往東角門的路上，主僕二人只顧著前行，未能察覺後方遠處有人來，恰是周氏帶著僕婢往東院走，要去看她不成器的小兒子。
周氏本就氣不順，偏偏在路上，遇見這孽子一路走遠，僅僅一抹背影，便那樣的挺拔端方，真真世家貴公子的氣派。
“夫人？”
“走吧……”
周氏沉沉一嘆，帶著下人繼續往東院來。
誰料想，不必服侍二公子出門上學，竟是上上下下都懶散起來，當婆婆的都到了門前，韓氏才著急忙慌地披了衣裳，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青絲來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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