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走後，雲兒趴在枕頭上半天，那一按的力道很久才散去，脖子隱隱發酸，一首酸到心裡，迷迷瞪瞪的，眼前恍惚是自己被迫仰起腦袋的模樣。
猛地睜開眼，臉上好一陣滾燙，不禁抬手拍了拍面頰。
目光落在枕頭邊的錢袋上，雲兒伸手拿過來，隔著錢袋能摸到幾塊碎銀子和一張紙，輕輕開啟，真有一張銀票在裡頭。
“五十兩？”
雲兒險些驚叫出聲，猛地坐起來，壓得屁股生疼，趕緊又趴下。
五十兩，何少夫人居然賞了她五十兩銀子。
雲兒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隨後吃力地下了炕，在炕底下抽出一塊炕磚，從裡頭翻出被煙燻黑了的錢袋子。
溫言夫人賞了她二十兩銀子，現下，她又得到了一張五十兩銀子的銀票。
短短兩個多月，算上月錢，她己經攢了七十二兩銀子，足夠這府裡買一個簽下死契的丫鬟，可是望著這屬於她的錢財，卻感受不到半分喜悅。
她不知道，是自己的命太賤，還是錢來得太容易，原來她的一輩子，就都在這裡了嗎？
“你們但凡再等一等賣我呢，公子一定會來找我的……”雲兒哭著自言自語，眼裡的悲傷漸漸被恨意取代，“是你們的命不好，賣了我，才是斷了你們的財路。”
把銀票和銀子放在一起，重新塞回炕底下，仔仔細細將炕磚堵上，抹一抹灰泥與周遭融為一體，一面搗鼓著，雲兒一面無意識地念著：“公子不會丟開我，不會不要我……”
之後的幾日，因老爺大動肝火，國公府上上下下一片凝重，梁延一早出門上學，東角門的小廝都不敢說笑奉承，只是仔仔細細地伺候著。
二少夫人在祠堂生生跪到了第二天夜裡，被抬著回東院，又哭又鬧還和丈夫大吵一架，險些背過氣去。
梁翌被逼帶傷回到學裡，於是他遭父親毒打一事，很快就傳開了。
何侍郎特地來拜見了梁崇安，司空大人也將他請回府中，一同飲茶商議國事。
在外人看來，這件事，因鎮國公處置得體，不僅沒丟多大的人，似乎還掙回了幾分體面，如今，他也能常常登司空府的大門了。
隨著這一日老爺進門後，與秦總管一路說笑著回到正院，壓在所有人肩上的枷鎖徹底被卸下，下人們都知道，事情翻篇了。
二公子的傷沒有大礙，二少夫人也只是矯情做作，唯有枕流閣裡，三哥兒那個小通房，被打得半死。據說燒得糊塗，七八碗藥灌下去，才撿回一條小命，這都西五天了，還沒下地。
是日傍晚，梁延散學歸來，照舊在嫡母的屋外站規矩，二少夫人抱著兒子來陪晚膳，從他身邊經過時，哼了聲：“三弟，你可能耐了，連身邊的賤婢都會算計人，活該被打得半死，她死了嗎？”
梁延躬身道：“那是個蠢東西，還望二嫂嫂多多調教。”
二少夫人猛地提高嗓音：“可拉倒吧，她也配我調教，我是何等金貴的人，見著她都嫌髒了我的眼睛。”
馮嬤嬤聽得動靜迎出來，抱走了小公子，向二少夫人使了眼色，似乎是不讓她與三公子起衝突，二少夫人沒好氣地啐了一口，扭身進門了。
馮嬤嬤抱著小哥兒，教他向三叔問候，才一歲多的孩子，還不會說話，只會眉眼彎彎地衝小叔叔笑。
梁延的心，有那麼一瞬柔軟，但很快，就垂下了目光。
“三哥兒，您回吧，夫人要用晚膳了。”
“是，還請嬤嬤替我向母親問候，請母親多多進膳。”
離開正院，回枕流閣的路上，青書追在身邊問：“雲兒能好了嗎，哥兒，我快累死了，您可真難伺候，您今早又罵我了，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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