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與你，有關係嗎？”
擔心了一晚上的事，換回來冷冰冰的七個字，雲兒愣住了。
她緩緩低下了頭，縮緊肩膀，想要把自己藏進被子裡。
是她多嘴了嗎，是她問了不該問的嗎，又或是，一個卑賤的丫鬟，主子給了幾分好臉色，怎麼就真操心起主子的事了？
眼看著疼得唇色蒼白的人，將自己縮得越來越小，僅剩的一絲力氣也被迅速抽走，梁延的脖子，如生鏽的陳年鉸鏈般，滯澀地動了動，他幾乎能聽見骨節在吱呀。
“把頭抬起來。”
被子裡的人一哆嗦，沒等回過神，身體便急切地、順從地，仰起了腦袋。
修長冷白的手指，用了七分力托起她的下巴，雲兒的脖子被迫往後延伸，這讓她很不舒服，不得不用手撐起了上身，然而彎折的腰肢，牽帶著身後的傷，很疼，疼得吭出了聲。
“青書要你往身上墊東西，為何不做？”
“奴婢不敢……”
“不敢什麼？”
“怕、怕被發現，會打得更狠。”
淚水順著臉頰落在梁延的手指上，肌膚之間有了滑動，他更用力地一挑，雲兒的腦袋抬得更高，身子也跟著挺起來，她的身後更疼了。
“公子……疼……”
“知道疼了？眼睛看著我。”
梁延沒有鬆手，只是將手指換成了手掌，穩穩托住她的下巴，將脖子推得更緊。
“吳婆子打你的兩次，是無妄之災，你來不及準備，來不及應對，她亦是下了狠手的，你若藏小心思被發現，的確會死得更慘。”
“唔……”
“但今晚，青書能看清狀況，能有所準備，他在我身邊，在老爺眼皮子底下十幾年，他提醒你了，為何不聽？”
雲兒的脖子很酸，身後很疼，雙手也快支撐不住上身，淚眼迷濛地望著公子，可她知道，這會兒一定要把話聽進去，不然公子會更生氣。
“你問過我，夫人為何不在意王嬤嬤與李嬤嬤對我的示好，上回是沒聽明白嗎，生耳朵招風用的？”
“不是……”
“這家裡的主子才幾個，下人可有成百上千，僕婢之間的活法，才是大宅門的生存之道。那些負責執刑的下人，是不願為主子背命的，他們最會看形勢看眼色，這也是你該學，且必須要學的本事。”
“奴……奴婢今天，求饒了。”
雲兒突然冒出這句話，像是撈著那麼一件她努力做到了的事，想要換幾分公子的心軟。
可梁延的手猛地向上一託，雲兒下意識地跟著撐起自己的身子，牽扯得她身後一陣劇痛。
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不再流淌到公子的手裡，而是大顆大顆落在淡緋色枕巾上，洇出一灘灘猙獰的深紅。
“往後再有今晚這樣的事，青書在，你要聽青書的，青書不在，也要審時度勢，求饒也好，裝死也罷，不許再拿肉身硬扛，哪怕去舔他們的鞋底……記著，命，比什麼都重要，活著，你才能有機會，將捨棄的尊嚴重新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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