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書冷不丁賤嗖嗖地冒出一句：“只怕你還是開不了口，今早人家來，你客氣得跟家裡來親戚似的，就你還能使喚人？我看你是去不得太師府了，不然等你開了口，人家展公子的病都好了。”
“公子……”
“打他！”
“誒？”
見雲兒真捏起軟綿綿的拳頭捶過來，青書嚇得轉身往門外跑，很快糰子也叫喚起來，外頭鬧騰得什麼規矩都忘了。
梁延拿起桌上的香囊，在鼻尖輕嗅，的確不是那常見的端午艾香，裡頭的草藥聞著有幾分辛辣，卻也開竅通神。
“雲兒我錯了，我叫你姐姐行不行，松仁糖我可是答應了鶯歌的。”
“叫奶奶也不行，你欺負我，公子不許我被人欺負！”
“祖奶奶！祖宗……”
梁延被吵得搖了搖頭，他不是來枕流閣圖清靜的嗎，可是清靜，哪有活人氣珍貴。
偌大的宅子裡，三西百號人，有幾個活人？
但是大哥，算一個。
梁延收好香囊，很快就靜下心來，由著外頭玩鬧，他自己靜了就好，這世上，還有比正院更吵鬧的地方嗎，他可是在那裡，一路考進了京學。
翌日，梁延睡舒坦了才醒來，他一年到頭也沒幾天這樣的光景，自然這幾日，是為了讓雲兒那丫頭多睡會兒，才不讓她來叫起的。
起身舒展筋骨，在窗前看見外進院有丫鬟灑掃的身影，想了想，披了件外裳，出門沿著遊廊，側身立在了院門下。
秦總管找來的兩個丫鬟，一個十六一個十七，個頭不高，身量都比雲兒結實，原是前院粗使的，每日負責打水往各處下人房裡送。
如今她們午前來枕流閣做事，打水送水的活便是免了，只要傍晚去收回空桶，比過往鬆快不少，來這裡，是好差事。
“這樣掃不行，你們把枝葉都翻進碎石裡了，面上瞧著乾淨，底下遇著雨天悶爛了要發臭的，都說兩回了，不能往石頭裡翻，得掃出去！”
“奴婢錯了……”
“別光認錯，不要使蠻勁，掃碎石地和青石板地不一樣，光使勁不行！二丫你也是，你掄那笤帚做什麼，石子兒都飛出去了！”
聽雲兒說得有模有樣，梁延安心了不少，青書不知突然從哪裡冒出來，探過腦袋說：“您聽見了嗎，一早上教到這會兒，厲害啊，跟您的語氣一模一樣，都給小的聽哆嗦了。”
只見眼尾一道寒光，刮過青書的臉蛋，他立時閉了嘴，賞了自己一嘴巴，趕在捱罵前跑了。
“你們等著……”
耳聽得腳步聲，像是雲兒要進來，梁延趕緊往臥房走，可他沒這小丫頭跑得快，只能故作淡定地靠在欄杆上，問：“找我？”
雲兒回頭見公子在外面，還穿著寢衣，鬆散地披著外裳，擔心地跑來問：“是不是吵醒您了，奴婢該死！”
梁延搖頭：“睡醒了，出來透透氣，你在忙什麼？”
“公子，您喝茶嗎，用早膳嗎，大廚房送了羊肉燒麥，奴婢怕您嫌太膩了，搗了蝦肉泥揉麵，可以給您煮紅絲餺飥。”
“想吃紅絲餺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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