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兒小心翼翼收好算籌，再為公子鋪開筆墨，便要退下去。
梁延翻開一冊蠅頭小楷的《漢汲黯傳》，就見雲兒不自覺地湊了過來。
“怎麼了？”
“這麼小的字，能寫得這樣乾淨，為什麼不會糊成一團墨呢？”
梁延道：“這些大師們，自然是捱了不少打，吃了不少苦的。”
聽得“捱打”，雲兒瑟縮了一下，抱著算籌匣子要退下去。
梁延卻說：“我小時候寫字也打手，握筆不好打，手腕發沉打，懶了打，太勤快了也打，都是打出來的。”
聽著這話，手心手背都隱隱作痛起來，但見公子不是逗她的神態和語氣，想到公子也是苦過來的，雲兒就滿心佩服。
“您真了不起，大師們也了不起。”
“慢慢來，明日記賬，只要寫得明白就成，不必管字跡好不好看、整不整齊，本事都是一點一點攢起來的。”
雲兒使勁點頭，想了想，又問：“公子，青書會用算籌嗎？”
梁延嘆氣：“不會，怎麼教都不會，蠢得很。”
雲兒說：“奴婢將來，能學嗎？”
梁延濃眉輕挑，這才有了逗弄的心思：“背書背不好，寫字寫不好，之後是記賬記不好，現下你又給自己找一個算籌算不明白，件件都是要捱揍的事，不怕了？”
雲兒才意識到這一茬，抱著算籌匣子轉身就走了，請當她沒說過吧。
夜漸深，東院上房裡，韓氏看奶孃哄了兒子睡下後，便著急回房，想趕著好日子，再狠狠懷上一胎。
進門前不忘理一理髮鬢，一路繞過屏風，還將衣襟扯下，露出半抹香肩。
“相……”
她媚聲輕喚，可還沒念完，就見丈夫扒在她的梳妝檯上，正從首飾匣子裡翻東西。
“梁翌，你又要偷我的首飾去哄哪個野女人？”
“別嚷嚷，閉嘴！”
“又偷我的東西，撒手撒手……”
“再喊我可抽你了，什麼你的東西，不都是我給你的！”
韓氏被推倒在地上，頓時大哭起來：“你又看上哪家的賤貨了，你有能耐自己掙銀子去嫖，你拿我的東西做什麼，梁翌你混蛋！”
梁翌猛地回身，揚手要抽媳婦兒，但忍了忍，低下身子說：“閉嘴，再喊把我娘驚動了。是我在外頭欠了賬，拿你兩件首飾去當幾個錢週轉週轉，要不你拿體己出來，給我去還賬？”
“呸！我還有什麼體己，連我的陪嫁都要被你蛀空了，有本事的，問你娘去要錢，你去啊，梁家這金山銀山，還不夠你揮霍的？”
“我娘跟防賊似的防著我，我都二十三了，還拿十三歲那會兒的月錢，夠幹什麼使的？”梁翌惱火極了，轉身又去掏媳婦兒的首飾盒，“你借我兩件，回頭給你更好的。”
“你別動我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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