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兒哆嗦著接過了筆，梁延立時起身，讓出自己的座椅。
平日裡跟著公子學寫字，坐坐也罷了，今日犯了錯的，雲兒怎麼敢去坐。
“還磨蹭？”
“不是……”
雲兒慌忙繞過書桌，僵硬地坐下來，看著面前一摞功課，笨拙地翻到五月初一那幾張。
自從上回拿寫得最好的習字，當做當日的功課交上來，被公子發現後，為了約束自己，也為了日後能翻來檢視，雲兒如今會給每一頁功課都寫上日子。
只是沒想到，這麼快用上這些標記，是又犯錯了。
一個字，又一個字，沒等圈完一頁紙，筆尖的墨就先幹了。
梁延將硯臺推過來：“蘸墨。”
手中的筆還沒落下硯臺，眼淚先落在了宣紙上，原先的字，加上才畫的圈，和眼淚融在一起，真的成了墨團，看不清了……
“五月初一那天，是不是誇你寫字有長進，讓青書拿更好的宣紙來練字？”
“是……”
“你就以為，倒著筆順寫，不僅不會被我發現，還能寫得更好，得到誇讚？”
雲兒握筆的手，還懸在半空，失去墨汁的滋潤，筆尖的狼毫緩緩炸開了。
“回話！”
“是。”
雲兒嚇得手一鬆，炸了毛的筆，應聲落下，在紙上留下一道崎嶇乾枯的墨痕。
梁延掀過一張白紙，重新取筆蘸墨，塞進雲兒手裡。
“將這幾個字，正著筆順，倒著，都寫下來。”
雲兒抹去眼淚，小心按著紙，可懸筆停在紙上，才忽覺指間虛軟，單是握著筆己然很費勁，再要落筆，不知會寫出什麼東西來。
她抬頭看向公子，想求得幾分寬恕，可公子的眼神里，找不出半個“饒”字。
梁延伸手指在一個“國”字上：“寫。”
雲兒不敢再惹公子生氣，硬著頭皮落下一豎，之後橫折，成了個半框，再接著寫裡頭的“或”，正如她與青書說的，幾乎糊成了一團，只能隱約辨個字形。
封上最後一橫，雲兒的耳朵尖都紅了，之後倒著筆順，先寫下一個“或”字，隨後封框，工整清晰的一個“國”字，便躍然紙上。
有意思的是，兩個字大小几乎沒有差別，偏偏一個“或”字成了墨團，而那倒著寫的，甚至算得上清秀好看。
於是又命雲兒接著寫了匪、同、園這些，無不是先寫裡頭的才能寫好，哪怕匪字只是多了頭頂上的一橫。
“第一次倒著寫，是怎麼想的？”
“正著寫怎麼也寫不好，寫壞了好幾張紙，奴婢著急了，就想試試先寫裡頭的筆畫，奴婢也沒想到……是能寫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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